白萝卜、苤蓝、佛手瓜

很喜欢吃凉拌小菜。

所以常常会买些适合凉拌的蔬菜来做，比如白萝卜、苤蓝、佛手瓜。拌来吃总觉得清爽、可口，食欲大增。可是令我哭笑不得的是，不管我拌的是什么，儿子都会尝上一口说：白萝卜。而且很肯定的样子。我告诉他：怎么会一样呢？苤蓝有淡淡的甜，佛手瓜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雅之气，至于白萝卜，微甜中带一点点辛辣，怎么会一样呢。可是儿子还是固执地说，都一样。

儿子所说的都一样，应该是指它们的共性吧：脆而多水分，颜色也是相似的风清月白的样子。这样的感知，对一个从不染指厨房烟火的孩子来说，也许真的足够了，何况是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子。

孩子只认萝卜，只因为从小，那个虽然普通却人见人爱的大众化形象已然根植于心，那首稔熟的关于萝卜的儿歌常常会伴着它可爱的卡通形象在不同时间的不同场所不期地萦绕耳畔：小白兔，白又白，爱吃萝卜和青菜，蹦蹦跳跳真可爱。还有，就是从小就吃，所以自然印象根深蒂固。萝卜也确实是一种老少咸宜的家常菜蔬，又便宜又宜于健康。不是有这么句俗语吗：萝卜上市，医生没事。

而苤蓝和佛手瓜则不同了，相对于萝卜来说应该算是稀有品种，再加上上桌的是成品菜肴，孩子总难见到作为原材料的实物，分不清楚也就不足为怪了。

其实，这两种菜看上去真的要比萝卜可爱多了。

先说苤蓝。它看上去就像一只只温润的翠玉般的冰壶，是微扁的球体。一只可以食用的在市面上出售的苤蓝，除了最上面的叶子仍然嫩翠而簇然，其他的叶子基本都已老化而脱落了。脱落处，留下的是一条条浅白的、像生长纹一样可爱的纹痕。每一次买回苤蓝，总会把玩上好半天，总也舍不得拔掉它最后那几枚嫩叶，总也舍不得下刀破坏掉它的美好。

而佛手瓜，顾名思义，很像一只手，一只握紧了的拳头，或者说两只合在一起的手掌。其实，它看起来更像一只棒球捕手，翠翠的，如童话一般的美好。佛手瓜有着太多的别名，比如：福寿瓜、佛手柑、合掌瓜、拳头瓜。总之，名字总不脱离象形和福寿绵长的寓意。

这两种菜虽然外形可爱，可是做菜就不如白萝卜那么简单。白萝卜只需清水洗净即可。苤蓝有着虽然光洁（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那纹痕并不影响它的光洁度）却很结实的皮，削皮的时候要用力才能把皮削掉，而且要削干净，这样做菜口感才会好。佛手瓜的皮虽稍薄一些，但一样也要削干净，另外，佛手瓜有核，像橄榄色的心一样的核，当然剔除它并不困难。

其实，我今天想说的绝对不是如何做菜。我在向儿子讲述三者口感的区别的时候，总会问他，喜欢吃吗？更喜欢吃哪一种？答：不是太喜欢，所以无所谓啦。得不到认同的我，总会郁郁然，讪讪然，闷闷不乐好一会儿——哪怕任选一种敷衍我一下也好啊！

对儿子而言，因为品味不出区别，所以一言以蔽之：都一样。还有就是他更喜欢吃大鱼大肉，或者味道浓郁的菜肴。所谓“知子莫若母”，明知如此，还想从他那里求得认同，岂非自讨没趣。也罢，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只自己独享其中的乐趣好了。

在我心里，萝卜家常，但却厚重，也就是我们俗语说的，味长，百吃不厌。而且，萝卜百搭。凉拌、素炒、荤炒均可。苤蓝虽然外形可爱，但终究味道寡淡了一些，初入口时的新鲜感会很快消失。而佛手瓜，也许是沾了那个“佛”字吧，一股清雅之气如丝如缕，沁人心脾。三种菜我真的都很喜欢呢。

可是当我把这三种菜放在一起比较时，却觉得很无奈，人的好恶真的没道理可讲，没理智可言：厚重绵长的不讨巧，外形可爱的惹人爱，而那沾了仙气的、有着慧心一样的核的，是那么的超凡脱俗，似乎须仰视才可得见。

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时下非常流行的一句网络语：这是（不是）我的菜。

哪一种，是你的菜呢？换言之，哪一种，是你喜欢的类型？

一个醇厚绵长，一个简单可爱，一个玉树临风。如果三者代表了三种不同品味的人生伴侣，你会选择哪一种？

一种脚踏实地，一种风花雪月，一种超凡脱俗。如果三者代表了三种不一样的人生，你会选择哪一种？

其实，所谓选择，不过是一种追求。也许在我，会希望获得某种精神上的完美，但生活中，缺憾总是不可避免，所以我更加坚信，目前我所拥有的，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人生。

想起网络上关于两性之间林林总总的调侃之语，大抵如此：萝卜、苤蓝、佛手瓜，都喜欢啊。那么，找一个萝卜做爱人，找一枚苤蓝做情人，找一只佛手瓜做知己，可以吗？

所以啊，人，还真是很贪心的呢。不过，贪心却不堕落，就好啊。缘于喜欢，止于欣赏。这样的境界，当是真洒脱；这样的人生，当是真风流。

其实，如果用心体会，用心去爱，焉知你的伴侣不是那个集所有优点于一身的你心中的十全十美的人呢？也许“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这样的吧。只要你愿意，就一定可以拥有二十岁的浪漫情怀，四十岁以后的云淡风轻，六十岁以后的超凡脱俗，一定可以拥有没有负累的踏实而悠然地生活，“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若能如此，此生，也应该了无遗憾了。

2010－3－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