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向天空的诗

树木是大地写上天空中的诗。我们把它砍下了造纸，让我们可以把我们的空洞记录下来。纪伯伦《沙与沫》。

——题记

又是一年春好处，出发，我们植树去。

如今，植树这个词，可以说真的像一颗青葱的小树苗，已经根植在每一个公民的心里。植树节也成了一个很普及、很诗意、很美丽的一个节日。是啊，在这样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里，迎着吹面不含的杨柳风，沐浴着熙暖的春日阳光，闻着泥土里新鲜的草的芬芳，放下日复一日乏味的工作，扛一把借来的铁锹，带着郊游一样闲适的心情，走向丘陵洼地，走向田野山冈，铭志于树，寄情于林，在这个放飞希望的季节里，种植关于未来的美好的梦想，是一件多么迷人的事情！

是谁在唱：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是谁在吟：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是谁在听：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

是谁在感慨：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是谁语重心长：前人栽树，后人才可以乘凉；

是谁在得意：背靠大树好乘凉；

是谁的声音穿越时空，横贯东西：树木是大地写向天空的诗……

这写向天空的宏大的诗篇本是上帝对人类的恩赐。《圣经》里记载，神在创造天地的第三日说：“地要发生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事情就这样成了……如此，人类被创造之后才有了得以裹腹的果子和菜蔬，才有了得以持续生存的条件。我不知道最初上帝为何既造了人又不愿他们拥有分辨善恶的能力，他吩咐亚当：“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可以随意吃，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你必定死。”可是人类终究没能抵挡住那既悦人眼目又招人喜爱的果子的诱惑，而上帝也终究是仁慈的，所以，亚当夫妇也只是被驱赶出伊甸园而已。而这二人被驱逐的另一个原因是：上帝恐他们又伸手摘取生命树的果子吃，就会永远活着。

我读到这一段的时候，会长时间地发呆。心知这是人类以神话的形式为自身生生不息的生命轮回找寻的一个伟大的解释，可是还是会想：那棵生命树，会是什么样呢？高大伟岸吗，繁茂葳蕤吗？那果子一定鲜美无比，入口即让人感觉通体舒泰、充满活力吧。

亚当夫妇既然没能长生不老，或许不是人类的遗憾。人类生生不息的轮回也许是生命另一种形式的永生。可是亚当已然犯了罪，就必然要得到惩戒，神对他说：“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

从此，人类开始终身劳作，种菜植树。

所以，植树，根本就是在培植我们的生命树。

可是长久以来，人类并不自知。亦不知这一首首铺天为纸、大地吟就的波澜壮阔的优美诗篇，其实完全是由自己掌控的。而在这个逐渐觉知的过程中，人类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诚如先知所言：我们把它砍下了造纸，让我们可以把我们的空洞记录下来。

是的，我们曾经把那千山苍翠变为苍白的薄凉，然后记录下满目疮痍和黄沙漫漫。当我们的生命之树一日日地减少，当我们的生命之源一日日地萎顿，当我们的生命一日日地受到威胁，要去哪里找寻，属于我们的伊甸园呢？

人类的祖先既然吃掉了分辨善恶的智慧果，又如何不能明辨是与非、对与错呢？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

不要说，这是人类文明的代价，祖先的发明留给我们的，只应是无尽的骄傲和荣耀。文明本无错，不可以为我们追求文明的这种肆意的毫无节制的行为找寻借口。还拿《圣经》来说吧，神问亚当：

“莫非你吃了我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吗？”

亚当说：“你所赐给我、与我同居的女人，她把那树上的果子给我，我就吃了。”

神对夏娃说：“你做的什么事呢？”

夏娃说：“那蛇引诱我，我就吃了。”

我们总不能说：因为我们的祖先发明了造纸术，所以我们要砍树吧。任何的借口，都难逃惩罚的必然，犹如蛇、夏娃和亚当，无一例外。

所幸，在这个关于生命的逐渐觉知的过程中，总有那样的一些先知在为我们引路，并不遗余力地身体力行，并青史留名，激励着后来人：

爱国名将冯玉祥曾的护林诗可谓霸气十足：“老冯驻徐州，大树绿油油；谁砍我的树，我砍谁的头。”读来令人忍俊不禁，老冯当然可以砍人的头，问题是我们想砍头却不得矣。比如年年植树不见树的无奈，新的成语“植树造零”的黑色幽默，都让人非常地怀念这位冯大将军：谁敢敷衍了事，谁敢欺上瞒下，拿项上人头来，该是何等的痛快淋漓！

关于植树造零，有一则笑话很值得回味：适逢一年的植树节，某局领导做指示：植树时，四人一组，甲挖坑，乙植树，丙浇水，丁培土。完毕大家分头行动。其中一组是如此操作的：甲挖坑，丙浇水，丁埋土，完毕。路人不解，问之，答曰：乙生病，未来……

不知领导若知，会做何感想；不知冯老将军地下闻知，是否会破土而出，大开杀戒？呵呵，姑且听之，姑且思之，姑且乐之，能引以为戒，足矣！否则，年年植树造零，加上乱砍乱伐，人类，离“树倒猢狲散”的那一日也就不远了。

现在，世界各地的许多国家，都有植树节、绿化周或植树月，觉知并力行，如此，地球有福了，人类有福了。

又是一年春好处，为了我们的生命，出发，我们植树去。

后记：春是午后，慵懒惬意；闲情偶记，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