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前尘
患难时的真情,任谁也无法视而不见,珍惜你所拥有的,你将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问好!
下午整理书籍的时候,目光触到那本《现代应用文写作大全》。厚厚的,沉甸甸的书本,封面已泛黄,磨损。很久没有翻动过。那是几年前离开那家公司主任送给我作纪念的。当时我还年轻,不懂得他送给我这本书的期望。真的想不到,现在自己却从事了与他同样的工作。无法洞透命运的安排,仿佛他能预知我的前程一样。
从事这样的工作不是我的意愿。这些年,身处是非之地,目睹了现实的龌龊,清浊不分。前途于我而言,已不再是重要的事。我只要生活安稳,便已足够。年纪渐长,生命中经历的许多不愉快的事情已经可以忽略不记,只想记住一些温暖的人和事。但我亦知道,有些事情无法用文字来表达清楚,只适合收藏于内心深处。可每次打开往事的门,便难以关住。在回味那些逝去的情节时,唤醒的不仅仅是对曾经的眷念,还有生命重新燃起的光亮。
时光的脚步永不停歇。未曾忘记,那个夏天的早晨,我背着一个小背包,走进那间办公室。空调的风,仿若秋的凉意。盆景,安安静静在每个角落盎然生长。第一次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转折,令我害怕。因为一切不在我的预料之中。之前的生存状态,几乎处于绝望的境地。我不知道如何走出一条路?
而那天,如置身在梦中。我不知主任在招聘时,是如何同意录取我的?我成为那家公司年纪最小、学历最低的职员。我没有信心胜任那份工作,所以带着极少的行李,我想,说不定过不了试用期。我到他的办公室报到。他的相貌普通,典型的知识分子模样。因水土不适,他的头发逐渐变得稀疏,三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岁。他感觉到我的不安,镜片后面的目光变得温和起来,让我的心渐渐安宁。他说,我对你是有信心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就这样,我在那家公司做宣传期刊编辑做了两年。他是我们的主任,除了公事,我从来没有真正与他聊过天。他是北方人,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言语之间,他说起过他的爱人。他在北海工作多年,与其他北方来的男人有着本质的区别。公司里的职员大部分来自北方,他们都受过高等的教育,可长期漂泊异乡的孤单和苦楚,难免又另结新欢。但主任,是一个异数。他忠于家庭和爱情。这样的坚持,应是取自彼此灵魂深处的相爱,那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那时我住在公司的四楼,与一位女同事同住。他住在六楼。有时晚上我写文章投稿,以获取微薄的稿费。有一次他提议出去吃夜宵,我惦记着我的小说还没有完稿,所以不肯去。谁知,他打包一份鱼粥让女同事带给我。女同事告诉我,主任说,公司食堂卖的饭菜都是北方口味,你很久没有吃过鱼,所以特地为你煮的呢。
第二天上班时很想跟他说谢谢,为他的细心和体贴。可是始终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对我的工作要求非常严格,我有点畏惧他,更何况我害怕戴眼镜的男人,总觉得镜片藏着某种深邃的东西,是我无法了解的。平淡的上下级的关系,却在公司要裁员时,是他,极力说服经理保留我的职位,那时公司经济已滑坡,编辑期刊对外宣传已不再重要。最后做的工作,是去印刷厂结帐。那天碰巧爷爷来看我。他亲自接待了我的爷爷,并请爷爷吃了午饭。爷爷是一个农民,普通话不标准,他却陪着听爷爷唠叨了一个中午。
爷爷回去后。我在公司的餐厅最后就餐时,他夹着半只红烧猪脚放进我的饭碗里。半只红烧猪脚需要4块钱。那两年,我很少吃肉类,吃得最多的是蔬菜。同事们以为我是为了保持身材而节食。当我抬起头的时候,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眼神里有刹那的了悟。他什么都知晓了。有时我感动,却不懂表达自己的谢意,只顾低下头来吃饭。当他转身离开,我的眼睛就红了。我总是容易被一些微小细致的事物触动心扉,那是一种与亲情、爱情无关的关怀,毫不张扬的隐藏在沉默之中。离开那家公司后,辗转流离,再也没有遇到一位那样的上司。
时间以怎样的速度带着我溶入这纷纷拢扰的俗世红尘,看到黑暗深处,人情薄如纸。当我抚摸这本书,心泛起一丝丝久违的温暖。我知道,我无法逃离宿命的樊篱,只能走着与他相同的路,并沉静地走下去。我也知道,青春,已无法回去,且让我以一晚的笔墨,重温一段路过的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