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有所房子

蓝水吉士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3-12 19:06 责任编辑:鸠毒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36527
编者按

想有所房子,有个家,有个属于自己的蜗居。可以在这里享受属于自己的温馨,可以在疲惫的时候在这里小憩,可以在开心的时候,和朋友相聚!有一所房子,有一个家,让心不再流浪,不再漂泊!问好作者!

我想有所房子。但是我不可能建造在海边,距离太远。我也不想建造在森林附近,太寂寞了,毕竟我的境界还没有达到那样的高度。我也不能建造在湖边,尽管风景肯定会很宜人,但那里没有我的领地,也买不起地皮。

以前的时候,我常常想要是能在水滨建造一所房子该有多好啊。我就能很“诗意的栖息在地球上”了,而且当我看见海德格尔说的上面那话时,心里真的很痒痒的,也幻想过奇妙的湖边生活的惬意,于是许多的梦想就因为这些美好的意念,开始飞腾在脑海中了。那死去的海子最令人欣赏的文字就是:“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在幻想中走完自己短暂的生命,最后留下的却是一间不属于他的单身寝室,好在里面堆满了书籍,还堆满幸福的梦想给后人瞻仰。

我也像海子那样喜欢海水,但是海水不属于我的,因为它的包容量足以将我还有更多的喜欢海水的人的思想接纳,所以海水不属于我的。在海边建造房子的愿望对我来说,是很奢侈的想法了。

有山有水有花香鸟语,房子就建造在四季花开的山坡上。这是一个想和我建造房子的人对我说的话。那时,我也觉得这是挺好的想法,因为我的性情根本上属于喜欢清净的,能呼吸自然的空气,还可以将爱好的书籍搬到画廊椽檐下,慢慢地阅读,等到黑夜来临时,将手上的书本放下,看看山坡下的城市,舒坦地走进睡梦中去。然而,想跟我建造房屋的人,似乎跟我的想法相去甚远,喜欢热闹倒是别人的情趣,更喜欢甜言蜜语也是别人的爱好。对于像我这样喜欢说老实话的人来说,建造一座属于性格特色的房子,倒成了痴心妄想的南柯一梦了。好在房子也没有建造起来,不然,我也成了无聊的甜言蜜语者了。

于是,我觉得陶渊明却不是谁都能够做的。但是,我想有所房子,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房子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我爱干净,所以我的房子第一就是要干净。干净得什么样呢?我喜欢空旷,所以我的房子第二就是要不拥挤,如果我被拥挤的无用商品剥削得就剩下劳累了,我就会感觉这房子太多余了。多余的房子对我来说也会成为劳累的见证,于是我也就不可能拥有那样的房子了。

其实,我更希望我的房子里,摆放着我喜欢的东西。当然不是酒,我不喜欢喝酒;也不是做不完的事,我不太喜欢做更多的事情,比如每天爬在地上擦地板,累得腰酸背疼;我也不希望屋子里来来往往的太多人,因为我不喜欢吵闹。那我的屋子里应该摆放什么呢?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搞清楚我的房子里应该有什么的,所以我没有房子。但是,我想有所房子,属于我自己的房子。

以前我的房子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是我生下来就感觉到的房子,在这个房子里,我不会害怕失去什么,也不会忧愁将来的光景会是什么样的。房子被我以概念与体味的方式赋予了存在的意义,就是当你伤感时或者被人欺负时,你可以很直接地找到申诉的地方。于是我就感受到房子对于我来说,是很亲切的保护,即使下雨的天气,我也不会因此烦恼,那些烦恼被大人们背负着呢,由这些大人来帮助我们解决补漏的问题,我就很闲适地优游在年少的快乐里了。

我的姐姐也做过我的房子,她们将无私的爱意给了我,把我藏在亲情的温暖中,让我避免了孤独的感受,也在我的童年少年时光中,为我担当了许多的风险,把安全的感受留给我。如果我的成长换来了姐姐的矮小,那么我就会在今天感谢那时的我还不太沉重,姐姐的脊背还不至于成为弯曲的树枝,那些茂密的树叶,就像是她对我讲的亲柔的话语,直到现在我还能很亲热地抚摸着姐姐的肩膀,就是因为我对她充满深切的爱意与亲情。可是,现在姐姐有了自己的房子,她被另外一个爱护她的房子保护着了,她也就不可能再成为我的房子了。所以,我还是没有房子,但是,这房子却是我很想念的。

后来,有人成为我的房子。这房子让我很尴尬,因为住在里面很烦闷,也觉得少了许多的情趣,加上我不喜欢的太多的事情和太多的人,于是这房子就成了我的劳累。其实,不是别人成为我的劳累,倒是我成了别人的劳累,因为我让别人觉得很烦恼,也很无奈。所以,我从不属于我的房子中走出来了。不属于我的房子,应该属于别人的房子,因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于是,我还是没有房子,但是,我很想有自己的房子。

我曾经见过许多的房子。这些房子里住着形态各异的男女,有的看上去很惬意,有的看上去很伤感,有的看上去很无奈,有的看上去很勉强。可是,他们都住得好好的,即使有不顺心的时候,也有人能够采取隐晦的方式,来解除对房子的厌倦,因为房子始终是要住的,多一所房子也是房子,原来的房子还是要留下的。所以,大家的房子也都好好的保留了下来,住在房子里的人也就觉得有了着落,不至于心头空空的。于是,你是他的房子,他是你的房子;也有这样的情况:你是她的房子,也是别人的房子,她是你的房子,也是别人的房子。反正都是房子,总比没有房子要强多了。

我没有房子,所以我就觉得自己很异类。但是,我想有所房子,一所什么样的房子呢?

我的爸爸妈妈现在不属于我的房子了。因为我不习惯在他们的房子里居住,他们也不习惯我的生活方式。尽管我总是觉得在受伤的时候,他们还是我的房子,很坚强的房子,但是我应该找到属于自己的房子。爸爸妈妈奔波劳累了许多年,建造起属于自己的房子,在里面可以避风遮雨,还可以安慰地诉说建造房子的辛苦与甜蜜。或许那房子也是为我建造的,似乎他们知道我这一生就不会有自己的房子。

我很想有所房子,但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的房子。

我看到无数的人,为着房子累死累活地挣命,就为了建造很好的居所,也许是为自己的后人建造吧,就像我的爸爸妈妈那样为着自己的儿女建造遮风避雨的房子。于是房子成了他们最大的心病之一,房子的好坏决定着努力的价值,似乎一生的挣扎为着这房子很应该的,那的确是很应该的,因为没有房子的苦恼正折磨着许多的人呢。

今天,我在阳光下,看到许多的蜻蜓,来来往往的飞行在空中,还有的就在地面的积水滩上,翻来覆去地点水。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可是“蜻蜓点水”这个成语老在我的头脑里转来转去。我想它们也许将这样的事情,看成是阳光下生存中很有意思的事件了。那些在我们看来很无聊的举动,却让它们获得很好的享受。对于蜻蜓来说,这就是很好的房子了吧。里面有幻影的居所,还有很美丽的景致,那美好的景致中正有着许多的漂亮翅膀在舞动呢。那些个尾巴总在水面上点呀点的,似乎就是想接近那幻觉的真实房子,它们好到里面去居住,再让美丽的风景点染本来就很好看的身子了吧。其实,我知道,等它真的进入那幻影的房间去了,首先被束缚的就是它们的翅膀,很美丽的很自由的翅膀再也不能飞翔了,被水打湿的翅膀是难以飞翔的了。于是,我觉得,对于蜻蜓来说,水中的房子,就像是它们追逐的梦想,这些个梦想应该在美丽的飞行中,慢慢地寻觅。就因为过于美好了,反倒不该很快地沉浸在里面,需要它们看得真切,才可以试图进驻,还要保证水质的不具有伤害性。也许蜻蜓明白水中的幻境,不是真实的存在,所以就更多的时间待在上面点呀点的,就是不进去。这样也产生了美丽的事实:追求的存在远比进入毙命的房间要好得多。

可是,我的房子不应该是水的世界,海水不属于我的,就连那海子都给淹死在追逐的铁轨上了。他追求的实在太多了,我该追求什么呢?他的房子是大海和太阳,我的房子却不能修建得太高了太深了。阳光太炽烈,会烧焦追寻的翅膀,海水太深奥,会淹没潜水的智慧。住在禁锢的房子里让人喘息困难,住在敞亮的天地间又会是无根的水草,随风飘荡。什么样的房子才是我的居所呢?这让我很烦恼!

我明白我的爸爸妈妈都将先于我离开这个世界,他们不再是我曾经的房子了。我的姐姐也会迁徙到其他地方去,住在属于她们自己的房子中,也会被另外一个很好的爱惜她们的房子给包围起来。我也永远不可能居住在别人的房子里,因为不属于我的房子永远不是我能够得到的。那么,“诗意的栖息”对于我来说会是什么样的状况呢?

拿水洗洗我的脸,拿手捏捏我的脑袋,再用手指抚摸抚摸我的身子,我知道了原来我是需要这样的房子:左边的客厅里居住我的智慧,右边的书房里居住我的才华,里间的卧室中,将会是我的情感休憩的好去处。其实,我就居住在自己的身体里,我的身体就是我宽大的房子,也只有这样的房子,才是我真实的居所。其他的房屋似乎都不会成为我的居住地,因为那真的不属于我的灵魂,即使放下了我的身体,也不能安置我的精神。

海德格尔说话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曾经对这话很信以为真地理解就是获得很好的居住条件,再获得许多物质上的拥有,然后才可以谈论诗意的栖息。可是,我走了许多的路,经历了许多的故事,最后我还是没有感觉到诗意的滋味,即使我曾经拥有很随意的生活,也曾经拥有过很亲热的感情,但是,我能感受到我自己的灵魂却空荡荡的,似乎很失落。现在,我一无所有,就剩下我自己时,我才惊异地发现,原来我很回避的孤独其实却如此真实地呈现在我的眼前:完美的残缺、失意的充实、颓丧的激越、优雅的贫瘠。我能看见自己灵魂深处的美好享受。哪怕这孤独是这样惨烈地分割我的生活,将那些残缺又丰满的日子绳索一样地抛在我面前,就等着我引颈就范,好乖乖地跟着它的指引,回到庄重却又无聊、明朗却又空虚、随俗却又无助的生存,也不能将我拥有的深沉快乐,轻易地消灭。

我会诗意地栖息在自己的身体里。

当黑夜来临时,我会在劳顿的思索后,静静地注视河水流淌的方向,似乎它们的走向就是我的归宿:遥不可及的远方,还是那么神秘难测,给我遐想的时光。我也会在肌体酸痛以后,站起来遥望天空中的星群,看看那些飞行的翅膀,是怎么样以一种很自由的姿态,跨越时间的脊梁。我所有的时光,也许就会在这样的静默和安详中度过,唯一能够遗留下来的或许就是我写出来的文字,还有这些思考的结果。

我会跟自己对话,让许多的疑惑,在透明又模糊的镜子里得到清晰地解释。关于生命的思考,我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地梳理。当车水马龙的城市,踊跃地浮现它暴露的缺点时,我可以细致地打量里面的瑕疵,给出正确的评价。

也许居住在宽敞明亮的房子里的人,享受甜蜜抑或是挣扎在伤痛的边缘时,我正在自己的领地上耕耘苦难的向往。尽管这沉痛的思想者属于夜晚的精灵,还不会拥有灿烂的朝阳,可是每当黎明泄露曙光时,我或许可以比更多的人凝视到霞光出现的一刹,因为启明星消失的时候,我正漫步在秋叶凋零的路上。

我想有所房子,这房子的长度就是漫长的时光,这房子的宽度就是我的身体。我走在属于自由的空间,将我的生命慢慢测量。

我失去了许多,得到了孤独;我拥有过的更多的东西,都没有我现在拥有的寂寞的思考更能让我感受到甜蜜的滋味。也许尝试幸福比尝试痛苦,更能让人接受,而尝试幸福者真的就更能体味到真实的幸福吗?这是我现在最愿意思考的问题。因为我看见许多的幸福,都是虚饰的繁华,背后的实情,却是很多幸福中人根本就不清楚的内容,而这些内容包裹的往往是难以给予幸福评价的棉絮。与其守着虚伪的幸福,倒不如爽快地接受苦难的洗礼,即使这苦难是如此让人不能接受。

我的房子,将永远跟随我的脚步,跟随我的思想,漫游在我能到的地方。它不再离开我的身边,我睡眠的时候,它就会轻轻地关上门窗,不让喧哗的潮水袭击我的心脏;我醒来的时候,它就会打开房门,为我呼吸纯净的气息,交换隔夜的氧气;我想写作的时间,它会安静地陪伴我的智慧,交代思想的痕迹;我想漫游的时候,它也会帮助我准备出发的行囊,轻快的步伐如同滑行的轮子,碾过岁月的山梁,风光就在我想去的地方。

我的房子,没有华丽的外观,就是温暖着我肌肤的衣裳;我的房子,没有更多的门窗,就是两扇清澈的眼睛,观察众多的风情;我的房子,也有过滤空气的风扇,就是我的鼻孔,来自湖畔的清新氧气,它会愉快的放行,来自龌龊所在的浊气,它就狠狠地回避;我的房子,外冷内热,需要调节的时候,它就打开嘴巴,跟那些游荡的芳香,轻轻地交换季节的问候。

我想这房子还是不拒绝朋友的光临。能够走进我心灵的知己,应该得到房子的接待。许多的思想家都成为我的至交,许多的文人都成为我的紧邻,许多的落魄侠客,都成为我的座上宾,许多的迟暮志士都成为我的偶像,还有那些未被承认的写手,都成为我遥远的故交。

我曾经移动我的房子,搬迁到一个好朋友的家门外,坐在神清气爽的夜晚,从文学聊到哲学,从酒文化聊到茶意趣,从肉体聊到灵魂。我也曾经跟着一位如同我一样的拥有自己这幢房子的家伙,从面条开始,将思想与文学的道路,铺展到很远的地方,让我寻找不到回归的路线;好在他的房子里,依然留给我许多萨特的光芒、罗布格里耶的智慧、艾略特的诗歌技法……我也曾经跟随一位芳华绝代的知己,行走在孤寂的荒原,将心中的愿望跟她分享,那些自由而畅快的文字,都是我的屋子能够提供的粮食,让我们在精神的山冈,享受属于风清月白的来自灵魂故乡的佳酿。

我的房子,在不远的将来,也会像海德格尔似的衰老,它也许会在某一天,离开我的身旁,漂游在顺水而下的河床上;而我的灵魂,却会在曙光来临的前夕,漫游在郊野的落叶里,思绪还是这样清晰又迷茫,寻觅失踪的光芒。

我想有这样的房子,让我好好地居住在里面,不受风霜的侵扰,也更愿意就这样,漫长的游荡在思想的荒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