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鸟网 黑色的

秋野居士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3-06 17:08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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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坚强的身躯是不会用腐烂回答一切的——作者与同事捕鸟的亲身经历触动了自己的心也触动着某些相同的心。关爱生命,关爱我们生活中微小的一切,以一颗感恩善良的心呼唤——爱自然,爱生灵,爱我们的生活以及生活周围美丽的一切。

捕鸟的心愿一直未了。

恰逢这暮色四合的深冬,在臃懒似的黄昏里呆坐,这种愿望欲加强烈。一天,一个同事相邀:“老李,我们去装网捕鸟”。“好”、好”我身旁几个人也异口同声地附和。

说干就干,分工明确。你砍竹子,我拿锹铲,浩浩荡荡地向山冈出发。

路上行人很少,深冬的季节,随说是日过近午,却仿佛是阴霾满天,阴沉逼人,寒风刺骨,这阵势似乎能撞破钟鼓,何况是我们早以脆弱的骨头,能防得住?我赶紧裹好衣服,避免风的眼光窥视,吹寒捕鸟的热情。此番前去,大家都有坚定的目标。

一路上,我们几人说说笑笑,穿过冬的严寒,弥散开的情绪也许感染了山的酣睡,远处传来了扑棱的声响。

“快来,这里有鸟。”一声惊叫响彻山峦,仿佛撕开了透气的口。疑惑和快要冷寂的心再度沸腾,拔脚就跑,生怕落后的心冻裂不甘羞赧的面子。眼前一看:

惊呆了!

一幅画赫然出现在眼前。

山腰上栽着两根竹竿,粗大的,约摸二十米高。两根相隔为五十米,是的,是五十米,这样的长度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能挡住无数次热切回家的眼睛。中间挂一张网,黑色的。有经验的人说,黑色的好,早晨和黄昏光线很差,阴暗,鸟觅食和归巢都很急,不会想到很多,再说整个颜色和天地都混淆了,给鸟们个错觉,好捕捉。

是的,现在眼前的鸟挂在网上,是好捕捉,真的,只要伸手就能够着。

可惜所有的鸟都已经冻僵了,直直地悬在网上,能不好捉吗?真的。

五十米长的网铺满了鸟,粗粗一算,约为二十多只,全部都被风吹干,灰色的羽毛显得很凌乱,有几处肉都凸出来了,没有鲜血,只残留暗红的血迹。大概是在被网挂住的时候,拼命得挣扎所至吧。在死亡的面前每个生命都会绝望地抗争,求得逃逸的机会,鸟更是生物的灵类。可是,现在再谈生命的鲜活和尊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这里只有死亡,是二十多只早已风干的躯体,定格在四野无人的山上。整个黑色的,犹如一幅写意的水墨画,任风,任雨肆虐。但始终是枯干的身躯,羽毛和肌肉没有丝毫腐烂的痕迹,没有。只要你走进看,或许还能发现什么新的东西。倘若能制成木乃伊,若干年后,存在它们灵魂的眼睛会在梦里凝望参观的心。是的,一定会。但鸟们没有枯萎、腐烂,只是直直地望着,以死的眼光思索着。伸手不需要用劲,稍稍一折就断,很脆。此时我似乎明白:一个坚强的身躯是不会用腐烂回答一切的。

“可惜”一个同事略带惋惜,“这么多的鸟如果及时来收网,那该多好呀,可以美美地吃上一顿。”,“那些人太懒了,整天呆在家里,可惜。”他又添了一句,生怕我们没听到似的。

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可惜?哦”我纳闷着,恍然地应答道。我本原地想移动双脚,很奇怪,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动。

“你怎么了,老李”,“走呀,我们去选个好地方”,“鸟有时候很聪明的,这里死了很多,它们不会再回到周围安家了,正好让他们无家可归,我们才有收获”

“哦,是吗?”

“是呀,我们试了很多次的,很灵验”

“好吧”我不好意思地回绝,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走到不到一里的地方,终于止住了脚步,也停止了恍然的心情。和他们一起挖洞,栽竹竿,拉起网,又是一个五十米,黑色的,和天空黑成了一片,在寒日的风中微微地颤动,如祭酒的幌子招募远方的目光。看到这情景,我忽然想起了一首诗:

假如我

是一只暮归的鸟

我依然

穿透时间的罅隙

归林

这张网

默然成一种习惯

我依然

揣上断裂的梦

飞入罗网

我不知道鸟是否能听到文字所散发的呼告和呐喊,但我相信鸟肯定归林,前面是它们的家,一定的。只不过是否会出现如前面的网挂满死亡的呻吟和不屈的脆骨?我惟有问自己,问苍天了。哎,人呀,鸟呀。

“回去吧,天黑了。”我提议道。

“好,回去”其他几人也附和着。我急不可待地回去了,一头扎进暮色四合的黄昏,但我忍不住回头看看张扬在野外新建的网。

回带村里,夜幕下的村,一切被冬收进了它的怀抱,每个人都在蜗居自己,蜗成了安静的等待,进进出出都要费很长的时间。如遥远的幽梦久久不散,宁静得使人也想庸懒,稀落的炊烟如丝,依稀是千古的情人抱着安祥的男人入梦。这时,你一定想品味“只要我摇一摇撸,就能轻易地回到故乡”的甜美吟叹来慰暖心头的寒。但我没有那份甜,那张网始终浮现在我的眼前,如巨大的喙,伸向我的心。我不安,不安于此时,不安于我即将入梦的前夕。我真的担心:那网,不,那灰暗的身躯是否啄噬我的梦?

我不想了,真的。

匆匆地躲进了裹紧的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