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面情结
小时候吃的是麦面的香,现在回忆的是情形的暖。人总是喜欢回忆的,曾经的那些刻进脑海里的,无论是酸是甜,回想起来,总是好的。正如作者的那句话,或许记忆中的麦面已不仅仅只是面的滋味,更多的是一种温暖,一种安心,一种回味。
麦面,是老家每户人家常吃又百吃不厌的主食。小时候,每到寒暑假,父母工作忙,没时间带我们,总把我们寄放到乡下奶奶家,在那几个月里,麦面就成了我的最爱。
在老家,每个能干的家庭主妇,都有一手做麦面的绝活,奶奶也不例外,更称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奶奶每次做麦面,总是麻利地将面粉舀到盆里,加上适量的水,揉成有韧性的面团,然后盖上布,“醒”上一个小时左右,这道程序必不可少,否则,做出来的面就少了筋斗,口感就会略显逊色。在“醒”面的时候,奶奶已经着手准备浇头了。冬天往往是将自家缸里腌的冬腌菜切成丝,加入豆腐干、葱大蒜炒上香喷喷的一大盆;夏天,则是青青的南瓜丝加倒笃菜做浇头,或到地头挖上几个新鲜土豆切成丝,与鸡蛋、青葱做成一道绝对美味的浇头。等盆里的面“醒”得差不多了,奶奶将柴灶烧得旺旺的,一边在大铁锅里添足水,一边在长长的案板上撒上薄薄一层面粉,将面团揪成一个个均匀的坨,然后把面坨擀成厚薄适中的面饼,再用刀将面饼切成手指宽的面条,放入沸水中,用筷子稍稍搅开一下,稍煮片刻,放上调料,那时的调料无非就是盐,再加上半匙猪油。等猪油的香气弥漫开来,奶奶迅即连汤带面捞起,放入放了胡椒粉的大碗里,盖上浇头,一碗香气扑鼻、汤汁稠浓,让人食欲大开的麦面就出炉了。那时,虽然我人小,但这样诱人的麦面我却能吃上一大碗,即使一大碗下肚,却还是肚饱眼不饱,撑着个小圆肚,还粘在饭桌旁不肯离去。每每这种时候,奶奶总会慈祥地、笑眯眯地对我说:“囡囡乖,不要贪吃,吃太多要吃坏的。好东西要少吃才有滋味。想吃,奶奶明天再给你做。”
成家立业后,自己也动手做过几次麦面,但每回吃到嘴里却少了当初那个味。或许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人的口味也变得不再单纯与单一,人们往往更注重食物的营养与搭配。步入中年,随着血压、血脂的偏高,猪油此类的东西不敢再进入嘴里,于是,麦面少了这一味调料,味总归是少了记忆中的那份香浓可口。也多次回过老家,亲戚朋友也知道我爱吃麦面,每每也喜欢动手做给我吃,而且特意不是加虾仁就是加鳝丝,但那味道总不及小时候奶奶做的。或许记忆中麦面已不仅仅只是面的滋味,更多留给我的是一种温暖、一种安心、一种回味吧。
不是吗?伴随着麦面,脑子里总会出现这样一幅画面:远山含黛,薄暮笼罩,袅袅炊烟从白墙黑瓦的屋顶升起,空气里飘荡着稻草的清香。奶奶带着慈祥的笑容,在灶旁忙碌。昏黄而又温暖的灯光将奶奶的身影时而拉长,时而拉扁。夜就在这样的安详而温暖中不期而至,偶尔有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但简陋的饭桌旁,那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麦面却始终定格成了镜头中永远的主题,成为萦绕我一生心底最温柔的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