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居

山夸张着腿站立，稳健沉着，风吼叫着冲过来，山决不摇晃，只是让树挥动着手臂，任由草摇头晃脑地高兴。屋在山顶。山挺胸抬头的，显出高了，屋就在高个子的肩上站着。屋更招风，风却是进不了去，呜呜的吼叫高喊，把门窗击打得呼呼啦啦的。太阳在天上看着的时候，进不了屋的风就知趣地走开，沿着山脊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树护着屋。风走开以后，树肃穆，直接地与太阳对话，所有的叶片上了油彩，放光闪亮，大声地与太阳说话。屋子很小，亮出木头门户的本质，健康红润。世界沉静下来，让阳光泼泄。

我由朋友引导，进了屋去。

打开门，阳光敏捷地在屋里欢迎。

朋友说，坐吧坐吧。

在很简单的长条凳上落坐，一些久违透着贴心亲人的感觉阵阵扑来，让我晕眩。没有沙发，没有冰箱，也没有席梦思的床。木头的家具全让赤裸本色，木头的芳香沌净得如婴儿的体香，或者那种初为人母的奶香。捧上来的茶，爽净，几片茶叶舒展躺在杯底，茶香热气缕缕地从杯底升上来，由鼻由口由我的每个细胞收藏。

朋友在我对面的长条凳坐下，背朝着窗口溢进的阳光，人的肤色就如三月小孩般红润细嫩。他启口说话，说些山里的事情，说树，草，还有伴着树草居住的各种山花，以及野兔、山鸡和群居蚂蚁的日常生活。他的生活就是它们的生活，它们的生活就是他的生存目的和幸福的内容，以及活着的充实。他做着守山员。

我只能听他说，我有什么可以拿出来在充满婴儿般体香和少妇奶香的地方说说？龌龊，太猥琐。物质的奢侈伴随低级趣味，以及人欲横阵，蝇营狗苟。想想，全是耻辱，全是无知，全是不知生活真谛自以为是的活着。

我来伴伴你吧。我说。全无勇气，害怕朋友拒绝。他望我，笑，手举上去从前额往后用五指梳头，太阳的金焰在黑发间翻腾跳动，然后，他说，我们去走走。

树，草，远处近处的山花，以及列队工作着的蚂蚁，还有山风，倾泄的阳光和甜的空气，亲爱的望人，在耳边轻语，爱妮地触摸人的衣衫、失血的肌肤。我的心里开始涨潮，温暖而且湿润，有一些种子已经吐芽，另一个方向的寒冷、衰败，往后面一节一节地撤退。

朋友将手送过来，我紧紧地握着，眼睛使劲的关住一些温热的东西。

2009年7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