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狗子
情绪是持平的。跪坐在电脑前听一首很久前听过的歌—《想你,在零点零一分》。有电话打进来,是静姐,问我是否下班,若无事可以就近去她那里找她,雪下得很大,也许我回家不方便。我笑言,中午就已放假,此刻在家听音乐。感谢记挂着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心内是微微的暖。
睡得很早。听着妹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着听不懂的外国音乐,半睡半醒间,不时地有一些岁月的东西入梦。比如儿时火炕上常听到的田野里野物们的叫声,麦垛里哥哥抓到的一只类似猹子的小兽,结满霜花的路边以及彩虹。看到一些隐没在瞳孔深处的身影,都是年少时的我。短发的我,清爽的我,红红脸蛋一身尘土游戏的我。梦就被隔得很远,似这般年华都被辜负了一般,不知何时我就换上了长大后的脸孔。殃及表情,连生动的内心,都走失了。
醒得很早,但躺着又做了许多梦。终于肯下床换换脑子时已近十一点。看到外面的世界已经是白茫茫一片,楼梯上也尽是躺着的雪,一层层,等着我刻下假日的脚印。终会融化,消失,伴随着天光轮换。那我悉心照料过的脚印和那瞬间的怜惜生动,会被遗忘。就像我总在想起的那个人,他说,任何时候,我有话都可讲。而我不能说出口的无奈和无从表述的心绪,全被他无心遗忘。哥哥已经堆了雪人在院里,侄子侄女笑闹着,雪花漫天飞舞。这样单纯的生活。我常常在努力,努力把自己送进这单纯的生活中。
近来,我特别地没有信心。想到年后新的工作生活,和不得不认真去做的事情,心内没有力气。难道因为那只是我的营生,而不是我的梦之所系。可我分明是明白这样选择的暂时性的。且已经做好了选择,相当于一份在世为人的口头承诺一样,没有强制效应,但受着看不见的强制。更改不得。
与老同学网上遇见,谈及目前的生活。那个远在三亚的小子,说短短一年他已看见三四次垂挂的彩虹,并发照片给我。我羡慕。他笑言那就过去和他一起同舟共济吧。我便认真在心内跃跃欲试,奈何已在西安与公司签下又一年卖身契而终止幻想。被拉长的影子,斜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那些何处去的人面,皆已失踪在四季的风霜里。你相信吗,那些很久不联系的朋友,那些杳无音信的朋友,那些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中的朋友,那些已经与我互不相干的朋友,却是我此生寄予了深情的地方。
杨树狗子。小学校园里那掉落一地的杨树狗子。那时的女孩会上树,我也是一样。会在老师看不见的时刻爬树摘狗子,然后在同伴的“老师来了”“老师来了”的提醒与骚乱中溜下树。透过25年的时光,将那些出现在眼角余光中所有爱过和被爱过的身影轻轻穿过,我总是无比清晰地看见当时。那棵结满狗子的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