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

腊月二十七，我到乡下堂兄家去还债。

那是我三年前买房子时借的，当时想着自己还是能挣钱的，所以允诺一个月之后就给。可是，买完房子之后，却再也凑不齐一万块钱了，幸好堂兄善解人意，没逼我，所以，三年了，我用拆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算是凑齐了，然后租了一辆小面包车，到了堂兄门口。

堂兄不在，堂兄的养猪厂的门也锁着，看来堂兄有事，于是我就在门口等一下。突然，我看见堂兄养猪厂前边的酒糟堆旁的网上，有一只大鸟在挣扎……

在城里，我经常听家里的人打电话告诉我，堂兄生活可好了，每一顿饭都要炒几只鸟吃，有啄木鸟、猫头鹰什么的，当时我感觉不可思议，现在，我终于亲眼见了，原来，鸟就是这样被逮着然后被炒着吃的。

我想起了那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对于这些自投罗网的鸟儿，我颇有点鄙视——鸟就是鸟，没有人的理性思维，其实冷静地观察一下，应该不难发现那里有网的！

闺女刚十岁，整天吵着让我逮只鸟给她玩。现在，好了，爸爸终于有了逮鸟的本事，从网上把那只鸟给拿了下来。怕人看了说一些不必要的话，我还是把它藏匿在我老屋里找到的一个很小很小的小笼子里了……

晚上回到家，我拿出鸟来给妻看，妻也很高兴，发现这是一只很大的鸟，嘴巴很长，我们都不认识是什么鸟，打算第二天到街上买一个大一点儿的笼子养着，一是满足闺女的要求，二是找一个内行的人看一看是什么鸟，要是普通的鸟就喂养着，要是名贵的鸟，我们还是打算把它放生——我们都是善良的人！

我把小笼子放在客厅里，这只鸟挣扎得很厉害，小圆笼子在地上乱滚动，撞得连毛都掉了，它还是撞。这时候，我们依然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因为闺女在她的姑姑家，所以，怎么着也得等闺女看一下的。

一夜，那只鸟都没停止下来。第二天，起床之后，我发现，满地的鸟的稀薄的白色粪便，从客厅一直到卧室。

我拿起那个小笼子，再看一眼那只鸟，我吃了一惊，我发现，鸟的头皮掉了一半，在和鸟嘴相连的那个地方，半个鸟头血淋淋的……

我心里一阵难过，我对妻说：“还是放了吧，我是心里不忍！”

妻也表示支持。

我把小笼子拿到阳台上，妻给打开小笼子，我把那鸟给拿出来，放在阳台上。

鸟飞了起来，站到阳台的横杆上，等了几分钟才飞走……

我们都看着那只鸟落到远处，好像它在地上啄食了两下——应该是吃食的吧，我们想。

一夜的雪，虽然不大，但路上是结了冰。我们买了东西，决定去三十公里外的妗子家去看一看。自从姥姥和舅舅去世，我已经几年没去过了。并不是我不孝顺，而是妗子每年都不在家，只在外地给二表兄看小孩。

车站里锁了门，出于安全考虑，所有的客运站都停运了。但是，偷运还是必需的，因为过年了，人实在是多，车主还是喜欢挣钱的。我们坐了一辆偷运的车，向目的地出发了。

路上，所有的车辆都小心谨慎，地上实在是太滑了。——说得更实在一点儿，其实下了一夜的，不是雪，而是冰雹，接着便凝结在了路上。即使是这样，还是有很多车辆滑到了沟里，——我看的清清楚楚，有金鹰家电的送货车，有力帆摩托的送货车，都在沟里。至于摔倒的摩托车，那是不计其数，有的好像还出了人命……

于是，我就埋怨这过年，有好东西哪一天不能吃，一家人哪一天不能见面，非得等到过年这几天，搞得人心累，一点儿考虑得不周全，还落得一身的不是。

初二，雪开始融化的时候，天非常冷，我穿着黄军大衣在小区里散步，忽然看到地上有一只死麻雀……

莫不是下雪饿死的，我想。于是，我就往其它地方看，因为，我的判断要是正确的话，其它地方，应该还有更多的死麻雀。

果然，我的判断是正确的。枯死的花丛里，摇晃的小树下，到处都是麻雀的尸体，嗉囊里没有一点食物，——它们分明是饿死的，因为这场雪！

我突然感到一阵悲哀，我好像明白了好多东西。从我放生那只鸟到现在麻雀集体死亡，我突然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冷酷与强大，——它是不可战胜的！

不要埋怨那些为了一口食而失去生命的鸟儿，因为，饥饿，那是一种很多人不能真正明白的东西。

因为饥饿，它们不得已失去自由；而得到自由，只有我这样的人，才能施舍一点给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