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条叫神笔马良的巷子

风的彼岸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2-24 22:24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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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给人的感觉有种飘渺,恣情。语言具有诗情画意。推荐共赏!

上下班途中,我常遇见那个男孩,与我同村的男孩。他小我一两岁,与我家在同一巷子里,在我的印象里他总是低着头,见人也并不言语。近来与他擦身而过时,却总仿佛想问好一般。我知道他的父亲前不久癌症去世,是个很好的叔叔,而今我父亲母亲偶尔念起,也全是惋惜。我一直以为那个男孩会因此变得更沉默,谁知他倒好像一下子成长起来,在心碎的母亲前边,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再遇见时我便也想与他说话,尤其是在他也有意张口之时。可不知是隔了什么,彼此的眼睛也是怯怯的,若无其事之中流露出的胆怯。也许他的顾虑中有着许多对我的反应的担忧,而我也顾虑于突然之间的友好会让他觉得刻意的同情。生命仿佛在我们彼此穿过的时候,露出了所有暗哑的面目,那个好人的离世,那个好人在离世前积极的治疗与乐观,都因为生命不可避免地消失而变得残酷。

上班下班的生活,让他家门前的那条路,成了我每天往返的必经之地。这条路这些年有过很多的改变。在我的梦境般美丽的记忆中,这条路曾经有很深的齐膝的积雪,那时候我还上小学,还穿雨靴,常听到脚踩积雪咯吱咯吱的声音。这条路也有过很难走的泥泞,每逢下雨便是艰难,但总有一条被许多只脚踩出的小路,于是在天渐渐放晴的时刻,别的地方还是水潭,这儿便已经土夯般的结实了。那些槐花飘香的时节,槐花饭便是我梦中的期待,而梧桐树的平凡的花朵,也成为后来长大成人的我的情结。这条路曾经积满落叶,十几年前我在这条路上学习骑自行车,叔叔阿姨们还为我加油来着,小学生年纪时小伙伴们常在这条路上丢沙包,跳皮筋,跑着圈儿追追打打。这条路啊,我还记得那些年,爸爸妈妈骑着三轮车为了生计奔波的光景。那时候,我还没有上学,每天早上看着他们走的背影,已经可以想到将来要使他们不那么累;可整整一天,却总仍和姐妹期盼着今天的桔子有剩,然后晚上夜幕渐至的时候在村头接爸妈回家,看到车上的桔子就满心欢喜。傻啊,那时候怎么会懂,太阳底下卖不掉桔子的父母有多么焦心呢。

很多年后,我在外面变得越来越健谈,回到家乡却变得越来越羞涩。我已经很少在街头巷尾露面,而很多我的长大的小伙伴们还常常在场地上打打篮球,逗逗那些新媳妇儿们家的小孩什么的。我在二楼居住,新建的运动场地就在我家对面,我常常在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底下他们的生活。有时候,我拿个小凳子坐在走廊上翻书,那道眼前的白色栏杆把我藏在里面。他们看不见我,不知道我;可我却听得到他们,知道他们。天空蔚蓝,岁月静好,听着外面的喧闹,看着书中的故事,我就会突然微微地觉到了那种恬淡的幸福。

很小的时候,看神笔马良。一直羡慕于马良拥有那支神笔。我也竟自做过许多异想天开的梦,慢慢地,也就明白了现实是怎样的。那个屡次望着天际边那个村庄的树与奇怪的白色猜测幻想的我,那个终于编了白色村庄的鬼故事吓唬小伙伴,却在小伙伴们纷纷逃离着跑回家后,一个人害怕地哭泣着往家跑的小女孩,就是现在的我么?时光把这些脸孔身影儿拉得多么长多么宽,以至于很难再看清楚过去的样子了。

但我们心下里却都明白,的确,现在的这个我,就是过去的那个小女孩。有一位叫做时光的老人,把我们运输到村外丰富的世界,我们去上学,去恋爱,去工作,遇见了必须遇见的人,经过了必须经过的事,然后突然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小女孩了,甚至我们已经淡忘了她。但在时光老人的魔术里,常常有一种叫做回忆的道具,运用他们,我们会看到很珍贵很遥远的那些影像。

它们真实存在过,却虚幻到不能很用力地去触摸,否则就会很奇怪地缭绕在一片朦胧里,然后消失。

今天捧着一本《三侠五义》睡着了,没有梦见侠客们的传奇,却梦见我的小侄女在教室的黑板上画画,她在黑板的底端画了一个泉眼,然后在周围画上山野的绿草,再画上草根的泥土,画上水。然后这幅画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水龙头,滴下水来,仿佛真的一般,用手去摸,却是假的。她仍旧画着,一只白色的短粉笔在她的手里越变越短,洒下些许粉末,她的手法却越来越娴熟,于是看见像喷泉一样的水滴开始不断地洒将下来,煞是好看。于是我叫来妹妹一起洗脸,而她又换到别处去画了。

待我转身看她,她已经很迅疾地长大,一个娉婷的陌生女孩的侧面,在黑板上很安静的画着。

梦里的我觉得这个画面很是耐人寻味,于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