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那时的北图,令人怀想

凡间一粒沙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2-24 10:1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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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喜欢过节,特别是春节这个头等大节。合家团圆的日子里,无可抵挡的热烈喧嚣遮天蔽日,来客络绎不绝。我成了复印机的底稿,闷吃闷做闷睡,再闷吃闷做闷睡,日复一日。每日里奋力做菜,洗一池的碗碟杯盘,吭哧吭哧地擦地,叫我欲走不能,欲哭无泪。

总是习惯在节日里做同一个白日梦——畅想,无比地畅想,有一天我有很多钱,然后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去某个地方。拥挤的小站,莫名的小镇,异乡的旅馆,或者哪个休闲场所看人家热烈地生活。我迷恋做个置身其中的看客,欣赏他人的生活,享受观者的快意。可惜也只能是个畅想,即使有了钱,还有“父母在不远游”的古训,经典的传统节日里离开的不是一个人,是母亲的一瓣心。

盼望着年快快走开,闪出一条小路我好去书城。

我爱北方图书城。

孩子小的时候我抱着她,像上班一样9点准时报到。买一杯饮料换得一个座位。我教她从中国民间神话故事一直读到外国各路童话,常常把个五六岁的小人儿放心地扔在那里,几个小时后回去,她正专注于厚厚的一本大书里。成长的岁月里,看书成了她最大的爱好。

十年前的北方图书城是纯粹的书城,推门即淹没在书海里。书的强大气场震慑各种心境,再张狂的人也不敢高声语。除了若有若无飘渺不定的音乐外,随处可见的读者都被孙猴子施了定身法,毫无声息,偶尔的手机响便显得唐突而不可原谅。

我总是走马观花地从一楼扫到四楼,选喜欢的作者文集躲到哲学书区脚下席地而坐。当肯尼温情暖意地吹响《回家》,我还舍不得放下手里的书,直至刺耳的打烊警铃再响。

走出书城,逆行在急切归家如湍急河流的人潮里,心尚留在故事情节中,青天白日,感受思想与现实分离,时空与时空的错位。

曾经,书城是我最理想的休闲场所,最有效排解烦恼的家园,也是超凡脱俗的心灵栖息地。那一时期对书城的依恋让我体会出张爱玲“三日不看书便面目狰狞”的理论。

从几何时,书城对我没了往日的吸引力,无处不在的商业终究吞没了城市里最后的一片净土。绕在书间发传单的,守在楼梯口推销产品的,介绍补课班家教的,卖笔卖茶具玉器手饰装饰的。还有一段时间各书法画家摆擂台挥毫泼墨现场卖字卖画签名的,纯粹的书香被混浊的铜臭替代,像自由市场一般泛滥、糜烂。

所有商业中,唯一让我接受的是卖乐器的。

第一次被琴声牵心而去的,是一二少年,正笨拙地摆弄一把小提琴。都来咪发几个音符像被电锯切割般肢解得支离破碎。在四周小乐器的簇拥下,中央的钢琴像雍容华贵的王后,至尊却寂寞。

店主是位气质优雅的年轻人,整洁而沉静,通身散发着良好的修养。

“能演奏一曲《献给爱丽丝》吗?”

这首指法复杂的曲子我只学会了前半部分,激情的后半部一直没空练习,残留在心隐隐地遗憾着。

他点点头,修长的手指下立刻荡出一串美妙音符,如行云流水,我的心随着它的情感起起伏伏,穿云破空,飞去以往蒙尘的岁月,掀开青涩的旧日时光。

《童年》《绿袖子》《秋日私语》《爱的协奏曲》……

从那以后,每次去书城都会走到那里看看,那个沉默的琴师心领神会地坐到琴前,为我提供一场又一场豪华的音乐盛宴。

感谢音乐,它的触角能轻轻地触摸到心底最柔弱的那根弦,被它牵扯着,或缠绵悱恻或荡气回肠。

感谢上帝,当充满好奇的潘多拉打开魔盒放飞出灾难疾病困苦折磨的时候,也放进了希望,我想音乐的创造也是上帝的怜悯厚爱,让人类在苦难中得以安慰、勇气,及净化繁杂。

前日去北图,捧着心爱的文集,竟是满耳嘈杂,满腹心事,任是装不进一页文字,新书广告斯斯文文地在头顶大力叫卖着,烦躁难耐。

读书讲究心境和外境的统一,即没修炼到毛伟人就街读书的功力,不看也罢,就此弃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