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娃
临睡前,耳边仿佛响起了夜猫子的叫声,在密林深处,“狗狗娃,狗狗娃——”一声比一声响亮,夜猫子那张狰狞的脸忽闪一下现出,又忽闪一下隐去,渐去渐远的叫声传来,“狗狗娃,狗狗娃——”
夜猫子高兴了也会笑,躲在山头,朝着山下亮灯的窗户里面,“狗狗狗狗娃,狗狗娃——”。但这高兴的笑声却把小毛娃真的吓哭了,小毛娃把头拱在娘的奶窝里,哇哇哇的嚎着,小毛娃的奶奶闻声出来,走到院子里,朝着山上骂:“走!走!走!不走拔了你的毛,吃了你的肉!”
听见恶狠狠的骂声,夜猫子仿佛害怕了,也不叫狗狗娃了,呱唧一声,扇起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晚上,松林里呜呜的哽咽着,仿佛有个伤心的女人在那里哀怨的哭。我把头蒙在被子里喘着粗气,脖颈上汗津津的,这么晚了,会是谁在树林子里哭呢,呜呜咽咽的哭声近一阵远一阵,我渐渐扛不住了,哆嗦着嘴唇,迷迷糊糊的困过去了。在梦里,夜猫子等着俩圆眼珠朝我叫,“狗狗娃,狗狗娃——”
黑漆漆的松树林到了夜晚一团神秘,连模样也变了。树林里藏匿了稀奇古怪的声音,有时候狼也来了,在山头上高昂着脑袋,脖子伸的长长的,还没天亮,半夜呢,只有一点点微明,狼学着公鸡打鸣,“狗狗油,油,油——”
鸡窝里像扔进块石头,公鸡和母鸡都醒了,公鸡半信半疑,没跟着打鸣,但是紧张的不行,胡乱的啄啄啄的叫,狼在山头不叫了,闪着两只绿火火的眼睛朝着鸡窝里冷笑。
狼没有去捉鸡,它悄悄的潜到猪圈外面,侧耳听了听主人的屋子里传来的打鼾声,终于放心的一跃,跳进了猪圈。猪还在睡呢,猪梦见了一片绿油油的菜地,猪一头拱进去,呱唧呱唧的吃的正乐。忽然耳朵一痛,被狼的獠牙叼着,猪不敢哼哼,迷迷糊糊的站起来,狼的尾巴鞭子一样甩在猪腚上,啪啪的响着。猪吓的尿了裤子,哆嗦着后腿老老实实的跟着狼从猪圈的粪洞里走出去,乖乖的跟着狼往村子外面踉踉跄跄的走去,狼嘿嘿的冷笑着,脸孔上一副大获全胜的得意表情,猪跟着狼越走越远了。
夜猫子在暗处看的一清二楚,它打开翅膀从山头俯冲下来,站在房顶上一阵急厉的叫:“狗狗娃,狗狗,娃!娃!——”
正在打鼾的男人女人突地惊醒了,披着衣裳冲到院子里,打着灯笼推开猪圈,看见猪没了,叫天似的的喊声响彻在黑夜里,“斗斗斗,斗斗斗!!!”
男人女人疯了似的,找来锄头棍子,打着灯笼一路追去,夜猫子还站在屋顶上,不时的冷笑一声,之后展开翅膀闪进了黑夜深处。
狼赶着猪走的慢,猪已经醒了,不再做梦,猪受不了这样的急行军,哕哕的乱叫,不肯随着狼的步子快走,可是耳朵被狼叼的流血,屁股被狼的尾巴扫的生疼,只好颠着小脚三摇两晃的向前走。
赶了一阵,狼听见后面追来的叫喊声,看了看那头笨猪,有点不舍,狼狠狠心面朝着猪屁股咬下去,猪撕心裂肺的狂嚎一声,屁股上一块肉硬生生被狼叼去一块,狼朝着猪呜了一声,说回去吧,今天饶你一命。然后狼跳进黑暗中,不见了。
人追了上来,看见猪还活着。送了一口气,慢慢的赶着猪向后走,猪痛苦的直掉眼泪,心里埋怨自己的命苦,女人跟着受伤的猪后面,心疼的不行。
夜猫子在黑暗里转了一圈,又飞回来,看着平静下来的院子里,猪还在猪圈里哀怨的哼哼着,它再也睡不着了。为了防狼来,男人女人把灯烛点亮,把猪圈里的粪洞堵起来。然后慢慢的院子里安宁了。
夜猫子觉着无趣,“娃”一声朝着远处的山头飞去了,大约那里还有另一番情况等着它呢。
我掀开被子,侧耳听了听,没有“狗狗娃”的叫声,放下心来,黑黝黝的天空静的可怕,山头上有几颗星星跳进丛林里,火花般的一闪,什么也不见了,我怀疑自己花了眼,慢慢的合上眼皮,沉浸到无梦的睡眠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