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感怀
岁末年初,总是最多感怀的时候,回忆旧年余味,想想无常人事,那些铭记于心的,总是牵动神经的一瞬或者拨动心弦的某事,难忘难忘,于是,任自己回归过去,只道是似水流年,再回眸已是百年身。所以,把握每一天,开心每一天!
那天,照例去老奶奶那里给她洗漱,九十岁的她因一次超高血压而失明,萎缩的大脑一步步把她推向痴呆,一时糊涂一时清醒的她在漱口时喃喃地说了句话:“你招呼(即照顾)我了会有好报的!”已分不清早晚分不清身在何处的她说出这样一句话,让人心酸又觉无奈。每个人都会老的,不敢想象等到自己老成她这样的时候会怎样。安置好老奶奶出来,阴冷的天依然飘着细雨,很细很细,夜色中断续有鞭炮和烟花炸响鸣叫,就快过年了。
潮湿的空气中年味浓了,心情却是淡了,早已没了小时候对过年的期待:期待母亲买回的一年难得吃上的香甜的糖果,期待父亲手下炒弄出来的那桌丰盛的团年饭、点燃鞭炮后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美美的享用……而今家中父母也早已白发稀疏,皱纹满脸,再吃团年饭时,围坐的人有缺席的、有新增的,唯一不变的是家里那份温暖热闹的气氛。面对流逝的岁月,有追忆、有叹惜、有惆怅,凡此种种,皆感叹似水流年的光阴,若不好好把握便转瞬即逝。
恍然中,春到窗前,一天天一年年春去冬来,冬去春归;似才见漫天飞舞的雪花,却尚未落地便融为雨滴,淅淅沥沥地下,漉漉的车轮声在宁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空气湿湿的润润的,浮散着雨的味道,远远近近似烟如雾袅绕,有家乡的感觉,心中顿起暖意。
远在家乡的这个时候,空气里除了湿气之外,还飘着火锅的香辣味、鞭炮的火药味,街道上舞龙灯耍狮子的锣鼓喧天,却喜欢和好友一起,抛开喧闹的街市,去郊外的山坡上闲步,漫无目的地绕着小径穿过田野到山坡的顶端,坡不高,在冬天极低的云层下,让人觉得离天空很近,仿佛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天,可是,对于天空,不知为何,总有些敬畏,当一切只剩下自己、天空和大地时,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小到不过如一粒沙,于是就有一种强大的压力、来自天空的压力,压得人想要逃离,还好,有朋友在身边,便多了些勇气和果敢,才不至于狼狈地屈于天空的压力而匆匆地离去;常常就这样与好友并肩站在坡顶,迎着冷风,也不用说话,怕自己叨叨的话言惊扰了四周的宁静,听不到鸟鸣听不到昆虫的歌唱,寂静中山坡的野花在有些寒冷的风中开放,瑟瑟的、却带着惬意的笑容,在枯草的根下,仔细一点便能发现些许新绿,心中便涌出一些感动和惊喜。深深地呼吸着这带着潮湿的空气,极目远眺,还可以将家乡小镇的田园风景一览无遗,车来车往的公路桥变成了弯弯的石拱桥,清清的河水更成了一条透明的飘带,由北往南绕去,烟雾朦胧中高低的树木房屋像是在云端若隐若现,一副浓墨淡抹的川西小镇,显得如此的幽密。历尽生命中的千山万水,家乡一直在记忆里,从末忘记。
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不能在那样的山坡去自由的呼吸、聆听大自然的声音、感受天地的辽阔了,只能在各式各样的茶楼咖啡厅里、在飘着茶和咖啡的香味中,一遍遍怀想着当年站在山坡的那种感受,怀想中仿佛听到了生命在歌唱:哇哇落地的新生命的宣言,稚嫩清脆的少年郎的梦想,嘈杂刺耳的不和谐的青春期叛逆,沉稳浑厚的日渐成熟的责任,及至舒缓怡然的绕膝弄孙,生命按着自己的节奏,在一次次的抑扬顿挫中,留下动人的旋律,每一个生命都发出自己独有的声音,向世界慢慢地展开它独特的美丽的画卷。只是不知,当年的好友,是否有与我一样的感受。
天地无常,人生无常,连同这雨,也一样无常:春雨的清新轻盈,夏雨的狂热激烈,秋雨的悱恻缠绵,冬雨的寒冽冷幽。这个冬末雨格外多,天气也格外阴冷,不过,阴雨总会过去的,等到春暖花开,阳光抚照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抚琴高歌:“吉日兮辰良,吾辈愉兮琼芳。桃夭夭兮灼灼,华采衣兮若英,春水漫漫兮无穷,吾心高昂兮逍遥。”
祝愿所有的朋友好好把握每一天,每一天都开开心心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