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过往（二）剪头风波

大概在我八岁那年，大姐上了初中。那时候，十里八村的理发店还不多，又花钱（主要原因），所以我们的脑袋通常都是由爸爸打理。爸爸喜欢置办物件，自力更生嘛。于是，推子（理发用具）自然也就进了我家的门。刚买那几天，爸爸就拿我们几个练开了手艺。一层一层的推，每次都留长点，好找补，而且，“可持续”练习。等我们几乎都被推成了寸头（女孩例外），爸爸也被邻居称为“师傅”，不时被请去展示手艺了。

大姐的一班同学中，有的很时髦，自己买了削发器，对着小镜子，自己理发，样式还挺好。大姐于是就向爸爸提出：女孩可以自己理发，而且爸爸要再买一个削发器。爸爸不情愿，可是大姐是长女，向来是有求必应的，也只好买了。这下可好了，以大姐为首的五朵金花（爸爸哥们四个，我们这一辈有五男五女），都摆脱了爸爸的“魔爪”，大姐也有了粉丝了！

看着大姐她们那高兴样，我也很美。因为当时我还穿着大姐的旧裙子，混在其中呢！可是，大姐不给我理，要把机会留给爸爸，毕竟是爸爸出钱买的削发器，不能恩将仇报。可是我不愿意，我整天跟着大姐，也没觉得自己长得像男孩那么丑啊！带着不满和羡慕，我开始自己思考对策。爸爸不是提倡自力更生吗，好，我就自力更生！一个大胆的计划诞生了！

一天，趁大姐不在家，我偷偷的拉开抽屉，拿出了削发器，啊，真顺利！可是，到哪去理呢？万一没弄完，大姐回来怎么办？我左思右想，一筹莫展。忽然，我看见了立在墙角的梯子，立刻眼前一亮：对，上房！我很得意自己的聪明，就费力的把梯子挪到房檐，立好，开始往上爬。也是奇怪，平时大人们不让我们上房，就把梯子撤了，我们谁也没试过，还以为搬不动呢，这不，小事一桩！到了房顶，把盖花生秧的苫子立起来，往中间一坐，嘿，绝了！

于是，掏出削发器，对着小镜子，开始了演习。刚开始，总夹头发，很疼，真想不弄了，可是，半途而废又不是我的性格，对，必须做好，让他们见识见识！想着大姐的赞许和弟弟妹妹们的羡慕，我都快陶醉了！对了，大姐理发时，还蘸水了呢！可是，我又不能下去，怕被发现。有了，吐沫不也行吗？嘿嘿，聪明！看着一绺绺掉落的头发，我也有了成就感：有什么难的，不也下来了吗！可是，镜子照了前面，后面怎么办？大姐那时？奥，大姐她们是互相看着后面，我和谁互相啊？算了，凭我的感觉，也没问题！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大姐回来了。她可能注意到了立起的梯子，也爬了上来。看到我的样子，她的表情真是难以形容：像哭，又像笑，又都不像，反正不是我希望的那样！大姐围着我，转了半圈：“嘿嘿，小弟，长能耐了啊！”等到了后面，竟然扑哧一声，喷了我一头唾沫：“哈哈哈！哈哈……”她捂着嘴，腰都直不起来了：“哈哈，哎呦……乐死我了！”我心里很生气：至于吗，不就是比你强点吗？

等她不笑了，我才说：“大姐，怎么样？我自学的！”“哈哈哈……行！不过，现在得先去找爸爸，给你发张奖状！”大姐一边说一边乐，把我拉下了房。“在家呆着，我去找爸爸。”她还是一边乐着一边走了。我这心里可不再高兴了，大姐准是去告状了，就爸爸那只大脚，我可害怕！可是，大姐把大门插上了，我弄不开，想跳，又上不去。正在想主意，远远的就听见爸爸的声音：“怎么了？真的？哈哈哈……”奇怪，看来不像告状，是有很么好事吧？

爸爸开了门，进来就先摸我的脑袋：“嗯，还行！就是后边没法要，像……”“像什么？”我有个不好的预感！像狗啃的！”爸爸笑着说，“来吧，还是让爸爸给你找找平吧！”说着，就把我摁在了凳子上。“我不推，不推……”我使劲挣脱，好不容易自己弄好了，又要拿我练手艺，不干！爸爸拿过大镜子，又拿过我手里的小镜子：“自己个照照！”我还真想好好欣赏呢。可是，这后边……我沮丧极了，深一块浅一块的，跟芦花鸡一样，寒碜透了！这时，爸爸倒不着急了：“行了，挺好看，玩会儿去吧！”真是气人！可也没办法，看来这头要是不修理，不能出门了。爸爸见我不反抗了，就一手摁着我的头，一手推，还哼着梆子调儿，可又逮着练手的机会了！

第二天上学，我就戴上了帽子，原因嘛，很简单：帽子底下都秃了！

20100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