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zqlin 散文 挚爱亲情 2005-05-08 16:15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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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献给我饱经风霜的爸爸

整整两年没有回家,春节回到家,猛然发现精神矍铄、嗓门粗大、身强力壮的父亲竟然已是一个老态尽显的人,不由得鼻头一酸。忙拉过妻为自己遮挡眼泪。思绪不由得就飞向以前……

父亲14岁时就开始干重体力活。一个农村汉子经历的所有重活,父亲均做过。18岁那年,是父亲一生非常灰暗的日子。他的右手掌被轧花机吞了进去,管理人员急忙停机,就是这短短的4、5秒钟,让父亲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此父亲截去了右手掌。由于法律意识的淡薄,祖父与父亲被两句好话就劝回了家,从此没提一个字。当时的父亲丝毫没有想到作为农民的他失去右手掌意味着什么。到春种秋收时节,父亲望着自己不中用的右手,暗自掉泪。但父亲是一条汉子,一条山里的铁汉子,他坚持训练自己的左手,通过血与泪的交汇,父亲的左手肌肉明显比右手粗大很多,终于,他完全可以和常人一样的劳作了!所有的农活他都能做,而且能做得又快又好!我知道,这其中的艰辛只有父亲自己最清楚!

读高三那年的秋收,我特地请了几天假回家收谷子。刚回家,父亲古铜色的脸上分明写满了愤怒:“哪个要你回来,给我滚回去!”父亲狠命的挥着他那粗大的左手。我知道父亲的心思,憋红着脸,站着没动。母亲见状忙道:“回来也好,干两天就去。”父亲没再说话,但他那铜铃般的眼睛中还是满含着不快。看着毒辣的太阳下的父亲老木板似的脸上被生活这架大犁耕出的粗大的沟壑似的皱纹和沟壑中的油汗、泥污,我无言,只是默默而倔强地从父亲那粗大的明显力不从心的左手中抓过了打谷机的摇把,埋头拼命地转动着机器。

那晚,一家人干到很晚才睡觉。第二天一早,我在酣睡之际被姐姐沙哑的哭声唤醒:“弟娃,快起来!咱爸脚割了!”我一个冷颤,呼地跳下床:“咋的?”“他想和妈早点割好谷子,就摸黑下了田,没在意就将右脚割了很大的一条口子,流了很多血!”我惊急:“他咋整的嘛!”“可能是连续几天的劳累,没休息好,天又黑……”“那他现在在哪?”“他自己都跳到大队医生那里了!”天!从田里到诊所有一里多路!我慌忙穿好衣服就跑,他这一去不知又要流多少血!当我挂着泪水跑到诊所时,医生已在为父亲缝线。见到我,父亲笑了:“没啥,你哭啥?男娃儿,动不动就哭,像啥样子嘛!”但他说话的嘴却变了形。后来我才知道,当时诊所没有麻醉剂,父亲硬是咬牙挺过了那15针!这一天,我咬牙摇了一整天的打谷机。晚上,父亲叫母亲:“去给他倒点酒,活活血。”那,是我第一次喝酒。

从读书开始,经济拮据的家里就越发窘困。父亲也一直为我的书学费、生活费操劳:他早上四、五点钟就起床背一大背菜到集市卖;他利用他粗大的左手和光秃秃的右手臂爬树砍柴再将柴扎成大捆背到集市卖;他给别人打小工:背砖、背水泥、挑混泥土上高架;他也给别人挑粪;他还利用平板车给人拉每车近1000斤的条石……尽管如此,我家的境况仍然十分艰难。六口之家,还要供一个年均需要7000元的大学生,境况之差,可见一斑。父亲经常叼着他那土烟斗,蹲在信用社放贷款的人的家门口:“就请你贷一点,我不好吃懒做,总不能让娃儿不读书。”最后,父亲去找了乡长,还是这样的话。钱,总算贷了一些。大二总算过去了,但信用社是要还了款才能继续贷的。父亲又叼着他的土烟斗向一些放高利贷的人求情:“只要借给我,利怎么算都依;钱,娃以后一定还。”别人不信,父亲又叫上我,让我亲手给别人写欠条、按指印。终于熬到了大四。大四时我找了一些同学、朋友,又找老师帮忙,终于既欠又拖地毕了业!

当我告诉父亲我拿到了毕业证书时,我第一次听到了父亲的哭声,撑起一个家的坚强的男人的哭声!我听着,自己也泪流满面。

工作的第一年,我结婚了。当我告诉父亲时,曾经铁铮铮的父亲又带着哭腔说:“哦……哦……”这是我第二次听到父亲哭。

春节与妻决定回老家,妻提醒我给二老买东西。我想了很久,没有想好给父亲买什么,最后决定给父亲带20斤酒城的纯高粱酒。因为父亲一直都特好喝酒,以前他总说喝不好,这一次我专门为他泡一缸酒,让他能够随意的喝!

妻撤了撤我的衣角,将我从记忆中唤回。我拭去眼泪,忙提过酒,对父亲说:“爸,咱爷儿俩喝一盅!”父亲明显的有了哭意:“要得!要得!”

学校要开学了,我就要走了。最后几天,父亲总显得闷闷不乐,也不大说话。后来,母亲对我说,他是想我和妻多住几天……

以前在电话中,母亲说:你爸老了很大一截,许多活都干不了啦。我不能想象父亲的老态,现在我知道:父亲真的老了,他不再身强力壮,不再斩钉截铁,不再吼声如雷……但他在我心中永远都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一个伟大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