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小院·流年

风为衣兮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2-09 23:34 责任编辑:村花。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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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清新动人,写了小院的怡人风光,调皮可爱的小院景色,若坠入人间的仙物。景中含情,情寓于景中,是乡思,别有一番风味。问好作者。

月亮爬累了,终于歇在了家的东楼顶上。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看清她圆的脸了,自从没了小院。我于是很怀念起我的小院来。

我的小院它实在是很平淡啊。

一围褪了红色的砖墙,爬满了说不上名儿的草,草叶在风中微微摆动着。小院中间是一池塘,池塘东边岸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并不见婀娜的枝条时而垂在水里,懒洋洋的点上几个圈儿。塘里的水算不上清澈,间或有鱼儿跃出水面,惊了塘里的水,塘里的水就细细地摇啊摇,一直摇到长满青苔的岸边,让四下里变得一片悄悄的静。

池塘的西南两边是菜地,种着些应时的小菜,油碧碧的惹人怜爱。母亲常在地里忙碌着,有时会在下面高声喊着住在二楼的我们,说,辣椒红了,快来摘吧。有时也会埋怨:哎,番茄都熟得落地了,你们也不知道把它们摘回去。这时,我们就会在屋里大声应和着:来了——!接着就伸出半个头到阳台外,嬉皮笑脸的冲母亲做个鬼脸,过会也多半还是忘记下去摘的,母亲便唠叨着穿过院子把菜送上楼来。

池塘的北边和楼房交界处,栽满了各种花树。整整齐齐的是一排棕榈树,棕榈树的叶子大得成一把把小伞,有阳光和月光的日子,常滑落一地的跳跃的星;夜间风起的时候,叶与叶间有轻微的摩擦,悉悉簌簌声起,感觉像在下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早晨起来一看,院子里铺了一层棕榈树的果粒,踩上去就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声。棕榈树下常长一些小花小草,有紫色的夜来香,有红色的喇叭花,还有杂拉的野草,间或也有去年夏天我们吃剩落下的葡萄籽或西瓜籽,在水泥地破损处生出藤蔓来,趴在地上细细地长着。

院子里生长的最繁盛的是栀子,一树一树的蓬勃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屏风。每到春夏之交,栀子就开满白色的花,从楼上往下望,颇有六月飞雪的奇观。花下花上,蝴蝶翩飞。有人说,每一只蝴蝶都是一朵花的梦,那这小院里就灵动着无数梦的翅膀。

夜静之时,月光轻泻,靠近小院的一间书房里,常氤氲着清香。我就坐在书房里,点一盏橘黄的小灯,端一杯清茶,徜徉在书香里,也徜徉在花香里。到最后,不知是花香弥漫了书香,还是书香浸润了花香,总之,一切变得空灵起来,我就常常沉浮在这份空灵里,想着一些遥远的事情,想着那些触手可即但又永不可即的前尘后事,想着想着,便连同这份想一起融化在这小院挥之不去的幽香里,最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听得一地清脆的月色在静悄悄地开……

栀子花开,惹来了不少爱花的人们,他们三三两两来到小院里,采摘着心仪的花儿,把花的清香和美丽带到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有时看见小院里的人来了,他们会不好意思的一笑,说,摘你们的花了。小院的人们并不介意,而是同样报以一个微笑,说,摘吧,多着呢,这花可以消暑气的。然后大家就谈起今年的花事:今年的栀子花格外大格外香也格外的扎眼咧……

院子的西北角是一片竹林,因久没修剪,很是浓密,竹枝高高的探过院墙,俯下头来,送给邻家一片青翠。竹林里常有小鸟来,它们隐藏在竹林深处,时起的啁啾声划破了小院的宁静。看书累了时,我就常去看竹林,在那浓密的翠竹里走失了满眼的疲惫;听着小鸟的歌声,而我的心亦成了一只小小鸟,在胸膛里欢快的唱着。

小院不算大,但非常干净,常可见丝丝扫帚扫过的痕迹。楼上的阿姨很爱干净,经常义务为大家清扫院子,小院人称阿姨是绿色使者。有时大家也会一起扫着,边扫边拉扯着一些东家喜西家忧的事儿。小院的人爱锻炼,早晨起来,就在院子里跑跑步儿,做做早操,那番热气腾腾,搅活了一院的空气。小院也是孩子们的天堂,女儿就常带她的朋友来,在院子里开着自己的联欢会,办着家家伙,以池水为汤,以花叶为菜,以棕榈为盘,以竹枝为筷,幕天席地,呼风弄雨,玩得好不开心。

而我经常做的事就是,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就站在小院的阳台上看月亮,看小院上的月亮那别有的风姿:因了小院的低,月亮就显得格外的高,也因了小院的阔,月亮也就显得格外的圆。月亮经常水水地亮亮地浮在小院上空,清泠泠地洒下一些如梦似幻般的光辉,让整个小院都沐浴在其中恬静地闭眼,神态安详得就像慵睡在羊水中的婴儿。间或有树影开始轻轻地摇晃,月光也就跟着起了一些微的波澜,“水纹细起春池碧”,便有风一般的清新倏忽落在了心底。

站在楼上往下俯望小院,清风拂来,小院舒展得就如同一幅年深日久的图画,虽褪去了艳丽的色彩,但却浸满了日子的芬芳。忽然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在这喧嚣的尘世里,有如此安详朴素的人家小院,承载着我风尘仆仆的身心,夫复何求?!

流年似水滑过,当月光再一次爬上这个城市的森林上空时,我已经没了我的小院。匆匆忙忙随着时代的潮流将一首乡村小曲改唱成城市交响乐时,我发现我唱得很蹩脚,很凌乱,很无滋无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气定神闲和兴味盎然。触目可及的横的或直的线条也不再是缀纳音符的五线谱,而只是切割目光的利器。被切割过的目光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城市的每一个几何角落里,再也难以看到完整的月亮和水泻般的月光。我的心因此开始隐隐地痛和莫名地躁。

红色的砖墙没了。不算清澈的池塘没了。母亲的唠叨没了。栀子没了。竹林没了。小鸟也没了。

只能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了。故乡何在?只有远方小楼上一首歌在隐约地唱:圆圆的圆圆的月亮的脸,长长的长长的寂寞海岸线,高高的高高的蔚蓝的天,是不是到了离别的秋天,我们已走得太远已没有话题,只好对你说,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偷偷的在改变,月亮的脸偷偷地在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