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站

小白水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2-07 11:47 责任编辑:中天香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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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物理学解释了我们身体的各个部位,该拿什么学问来研究灵魂化的我呢?作者在光明与黑暗的分隔线上,反复寻问。语言老道,构思新颖。问候作者!

巴士越过地平线,伴随着柔和的晨熙光芒,而没入眼底,停下,门开。

手机响起了类似奏鸣曲一般的响声,那是威顿的「深渊二重奏」。四周如死一般的沉寂,在黑暗的某角落处,大地响起的那一阵阵乐声,原来是灵魂的葬曲。

这电话我并不想接,只任由铃声响个不停。随着乐音的波澜起伏,我闭着眼睛,用心灵感受。脚步踏进车厢,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随着汽车发动机启动,车身一阵颤抖,身体随着车子前进。

前方,窗玻璃前方,是一片无尽的黑暗,看不见道路,旁边也没有街灯,只有车前两颗犹如猫眼般的探射灯,直直地,吝啬地照出两根光柱。然而路向?始终不明!

我坐在车厢中间,坐在光明与黑暗的分隔线上。我望向路旁,那枯萎凋零的花草与我擦身而过,忽而它们都焕发了神采,沐浴在光明中得以再生。那里灰暗无光的枯枝败叶,那里重燃着希望且精神抖擞的健枝嫩叶。它们与我擦肩而过,而我不经意望向车厢背后,分隔线所经之处洒满了圣洁的晨光,万物从黑暗中逃离,恢复其本来的样貌色彩。

乐声渐渐低落,却酝酿着更大的波澜,我闭起双眼等候,在那极尽低沉的乐声里,苦苦追寻下一刻的起伏点,但愿能抓着那乐曲的起源。

可是,乐曲并不允许他人寻找其根源。就在生命的下一秒钟中,耳朵被震撼了,耳膜被突而其来的轰动乐器震撼着,耳内嗡嗡作响。那种惊吓使我不得不睁开紧闭的双目。望向前方的黑暗里,我彷佛看见几阵像白烟的东西在飘。其中一个飘到我跟前,从白雾中,我依稀辨认得那类似女孩的五官形状,它正在退化,在腐朽,最后幻化成一颗面目狰狞,五官空空如也的骷髅。

我睁大的白色巩膜上布满血丝,瞳孔撑得极大,似乎眼睛本就生着两个黑洞,势要将面前的白色烟雾全吸进眼珠里。随着乐音再度平复柔和,那骷髅却是渐离渐远,我似乎看见它那两个空洞里,缓缓地淌着两行液体,而那些就是泪。

随后,那股白色的烟雾经过我身旁,越过分隔线从黑暗中脱离。先是手指头在黑雾中伸出,随后是手臂,再来是身体,最后整个人出现在车厢的后排,她坐下,掏出手帕往脸上拭去泪水,换来笑意……

如果所有东西一旦进入光明便会重获新生。那么堕入黑暗后呢?会否自我毁灭?而我本就处于光明与黑暗之间,既可感受着肉体的实在,也可感受着身体的一半正在灵魂化。如果人的意识是灵魂的一部分的话,那这种欲即欲离感觉又是什么?

我察觉到,即使身体前部分被黑暗腐蚀掉,也是丁点儿不觉得痛的,正如人类沉浸在罪恶与欲望之中,却不知罪恶欲望背后带来的巨大痛苦。我的魂飘在外头,察看着座位上,被毁灭了前半部的躯壳。我这才发觉,人的内是如此恐怖,无论五脏六腑,还是血管经脉都浆糊在一团里,怎分也分不清。

我看见心脏在跳动;看见肺部在胀大收缩;看见血管内,脉搏一抖一抖的,是血液流动;还察觉到,那半颗如扭曲成快熟面线路的脑袋,不时闪着一丝丝如触电才看到的静电。

我们就是这样的,由众多器官组合而成的集合体,内里机械一般地运作着,是物理学能作完整解释的器物。那么,该拿什么学问来研究灵魂化的我呢?难道也可用物理学解释?灵魂就是一股比较强烈复杂而奇特的精神电波而已?

我一直在等候着,等候那个最佳答案,那个能解释一切的答案。

海面忽然回复平静,波澜不再,风吹不动浪花。

电话里头,乐声正在扭曲,消散,没落。我相信这一刻很清醒,也知道,自己一直只站在候车站里,从没踏进车厢半步。而在我的世界里,也根本不存在分割着黑暗与光明的分隔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