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

中秋节过后，我去南湖划了一次船。去的那天，天上没有太阳，只有几片蝉羽似的轻云，平贴在空中。我却觉得这时节极好，少了城市的喧闹，少了中秋节的阴雨，也少了生活中的味道；幽静的天空，像一位刚出浴的美少女，穿着极美极细的蓝色浴衣，披着极柔极轻的白浴巾，标致迷人。我的心儿飞了起来，抛给她一个深情的吻：南湖，我来了！

同游的是我的好友我的至尊红颜刘君，最近做起学问来，研究“方圆论”；我们有幸租到一只小船，刘君坐船头，我坐船尾，用浆轻轻一点，脱岸而去；对于划船，我们早已入道，刘君左，我右，船随浆声汩汩的前行了，心儿飘飘然去了。

我们用力地划着。船飞了出去，风迎了上来，浆泛起晶莹透亮的水珠，不停的踊跃。岸离我们越来越远，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明朗。广阔的湖把四周的群山和岛屿映成一片蔚蓝，在蔚蓝的湖面上，又印着它们苍劲的倒影，船至而惊吓的鱼群倏得扰乱倒影的云天。小船过处，轻轻的影怎么也熨不平那曲曲的波，无数的水涡儿嫣然一笑便隐没了，心儿却怅怅的。

船到了深处，我们收了浆，任船儿在湖中自由的荡漾。刘君拿出笔记本放在船头，脱了鞋袜，挽起裤腿，转身坐在船头，把两只脚伸进水里。我依着刘君的样，坐在船尾，这时岸已经模糊了。我们背对着，各自领略这小宇宙里的湖光山色。

我的脚刚触及水面，一种凉津津的感觉至下而上，心儿却暖暖的；小心的弯下腰，瞧着蔚蓝的湖水，捧一把清澈，不觉诧异，水本无色！随手撒去，晶莹而多芒，落入湖里，随着粼粼的水波朝前拥去；不知什么时候，天上的云儿溜进水里，望着游来游去顽皮的云儿，想要捉住她，到了近前，那云儿返逃到空中，吐着光芒，嗤嗤的笑；微风拂拂而来，吹皱了一湖秋水，那粼粼的波纹拖起无数光带，恰似一条条银蛇朝我袭来，我慌忙收了脚。忽觉颇有孤舟野渡的情趣，想起梦中的她，心儿甜滋滋的。

我爱您我的南湖！刘君的声音久久在这个小宇宙盘旋回荡！

我爱您我的南湖！我的女人！我的文学！我的梦！我站起来展开双臂忘情的叫着。

你这头狼，少女的天敌！我的至尊红颜莫明的给我来了一句。

你这头猪，好好研究你的方圆论，别来打扰我和我的女人作爱！我不依不饶的接了一句。

他笑了，我也笑了。我笑得那么坦然，那么自信，那么无垠！

环望四野，一条粗犷的曲线把天和水连在一起，把这潭秋水围困起来，而这潭秋水就像一头发情的兽，把我揽在它的怀里！于是，我感到骚动，感到诗意，想为她写诗。一时间，觉得这山水湖色为我独享，心中生出一层贪婪，私心从天而降，遇水而升，天水一色，只清清一色，你却猜不透她！那天深透膜里，这水寻微索幽，他们默默地凝视着，友好又离着距离！不禁想起了刘君的方圆论：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似有所悟，这里只有刘君和我，想起自然外的世界，心儿沉甸甸的。

船开始回转，举目遥望，风雨烟云，像我蓝色的梦想，稚嫩却又成熟！真想编织一张巨大的网，把这天水湖色全拢进我的心里，这是多么痴人的梦想呀！望着这扑朔迷离的景色，那孤舟野渡的情趣更浓，真想为她作诗，淡泊的南湖，纯朴恬静。湖的中心是岸！这种意向蓦然冒出我的脑海。

船到了岸边，起身去看刘君的笔记本，作什么诗呀！？刘君作了一首最完美的诗画：一个正方形，里面一个内切园，上边几条柳枝，下边几道水波，漂着一叶孤舟，船帆的尖儿正好顶着园心。图的下边一行工整的小楷：社会安定为方，经济发展为圆！忽觉刘君最知孤舟野渡、高山流水、天圆地方的人了，我自叹弗如，不必再去作什么诗了，不必再去咬文嚼字了，让心儿自由地飞翔吧！

（后来我开了工厂，生产的就是南湖旅游鞋，注册的商标就是刘君的画，大小包装盒都写着一句这样的话：我是一个小美人，把我送给您的恋人、您的情人，我和她一样的爱着您，永远！再后来我就成了创意总监……）。

92年作于南湖长亭外的鬼斗陋室，发表在申城文学第十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