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荷

王克楠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1-31 20:28 责任编辑:逸舟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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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如花,花如人,花儿独自盛开犹如人孤单的行走于人世。这份孤单给予我们一种挥之不去的忧伤。但无论怎样,都要好好的活着!文笔优美,意境别致,推荐共赏!

早晨,告别梦境里的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阳光。睁开眼睛,现实世界逐渐坚硬起来,如同冷冰冰的钢铁。

想到了北湖,那里是我自省自愈的地方。自从去大明湖边拜会清照先生后,已经好久没和北湖对话,她清澈似乎离我远了一些。我顺着微煦的南风,来到北湖,和晨荷相处。

湖里的荷花有的败落了,有的迎风怒放。开放的荷花,叶也绿绿,花也红红,在晨风抖瑟着愉快的花瓣。仔细端详,人面花瓣,共有十六片,十六张清爽的面庞。花瓣的粉红色好像是被一个功底深厚的画家,花瓣上的红色并不均匀,惹眼的红就由外而内地沁洇了过去,由浓至淡,十分恬然。花蕊是生命的核心,无可遏制的生命原色,荷花正中央挺出小蘑菇一般的多孔莲子,倒三角型的,放射出一种不可侵犯的美丽。

这样的绝美氛围让人无言,冲淡了我的忧伤。我屏住呼吸,静静地和她对视,看着她在水中亭亭玉立,看她给空气带去隐约的花香,幽然感染着周围的一切……于是就觉得你心中的一部分忧愁就被她接纳了过去,替你分担了一些。于是,感到了一丝轻松。美丽是一种力量,力量从水面泛来,那一池的荷花,参差不齐,高低不整,恰好是一池钢琴的乐谱,在这个早晨铮然有声。

就像是命运中的缘分,湖等着我。湖中有荷,湖边有柳,荷柳相映,其情依依。我知道,荷花和柳树的骨肉都是水做的,他们在早晨荡漾着水。柳树的水是垂直摇摆着,像是瀑布;荷花的水是坦然静卧,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水的家族也有调皮的人儿,几滴小水珠凝聚成水球球,在荷叶上滚来滚去,像是舞蹈。荷叶们漂在湖面上,仰头就可以看见抓挠她面颊的柳树枝梢,所思有所得,这是一种快乐的交流。

我不是荷花,也不是柳树,我只是一个善于忍受痛苦的人,酷似我们这个沧桑的民族。我在湖边度步,有些柳树的枝梢也抓挠着我,诉说风中感想,在夜晚得到的突如其来的愉快。我有些低落,我没有她们那样的简单和愉快,我的世界里有许多残酷的东西,悲凉的东西,虽然还可以面对,但是伤痕也必须承受。上善若水,有的水并不善,在生活的河道里,我遭遇过许多邪恶之水,如山洪爆发,凶神恶煞一般扑来,人就一下子被淹没了。

我在湖边坐了下来,眼睛有些干涩,似乎有沙子。心中依然隐隐作痛。风吹在我的脸上,很疼。我在湖边渡步,隐隐地希望遇到一只蚂蚁,低矮的微小的精灵。我和蚂蚁是好朋友,孩童时在河坡老街大院子里,总是能看到很多蚂蚁,一群一群的。蚂蚁居住在树下或者是沟垄边,不厌其烦地殷勤搬家、觅食和战争。那时我还不太懂得人和人之间的战争,令我心抖的战争,不太懂得充满激情的厮杀。黑压压的,两个蚂蚁进行着厮拼,看得我心颤,就用扫帚苗把它们拨开,可是,少顷,它们组织战斗团队战又撕杀在一起。本是同类,撕杀无情。战争过去,双方伤亡惨重,大片大片的蚂蚁死尸。我穿梭在在一堆一堆的蚂蚁死尸山中,偶尔可以看到几只残疾蚂蚁在喘息,冷丁间有几只健壮蚂蚁惊慌地运动,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蚂蚁收尸队。死尸很多,总是收不完的,只能等一场大雨一古脑冲干净……我在湖边走着,真的看见了一只或者两只的蚂蚁,不过它们没有打架,而是像绅士一般散步,对于周围发生的一切不屑一顾。

北湖的西边原来是有一座假山的,山是假的,石头却是真的,是从天南海北选来的奇石。“假山真石”,四字里面就隐藏了玄机。过去来北湖看水,看累了,就坐在假山的石头上歇息,和这些外拙内秀的石头说说话。眼下却不行,这座山已经被迁走,管理人员说在湖边不合适,嘻,我不知道怎样会不合适,水边无山,水哪里有骨质;山中无水,山哪里可藏秀气?人总是愿意当大自然的主人,将假山迁走,定然是人的主意,假山自己是决然不肯迁移的。我能想象到假山迁移的那天,一定是和湖水依依不舍,和湖里的那些荷花难舍难分。可是毕竟走了,独自把一湖清水留在了天空之下,留一湖荷花孤独的开放。

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阵的葫芦丝乐声,对于乐器,我总是觉得某一种乐器是专门来接纳一种风景的,葫芦丝是用来专门承载月光的。天空之下,湖泊之上,总是挂着通彻透明的月亮,温柔如水的月亮,和湖水和湖里的荷花互相映照,它们是知己;这个时候,有一种乐器,也是月光的知己——她就是葫芦丝。在夜晚听葫芦丝是愉快的,早晨听它总是有点伤,因为月光隐退了,一如黛玉菊花一般凋落为泥,残酷地把宝二爷空留在人间。

花如人,人如花。孤独的人是沉默的人,孤独的花是伤残的花。虽然湖中的荷花依然茂盛,我看到了她们内心的伤悲。我听到了乐曲中的月色也是伤感的,优美而断肠。

子在川边曰,逝者如斯夫。孔子先生如在湖边会怎样呢?有所痛,有所忍,有所思,有所乐,也许是唯一的出路。一切都会过去的,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