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老三样儿之:母亲的鞋样儿
母亲的鞋样儿,那是怎样一份素朴,又是怎样一款温暖?作者于娓娓道来间把读者引领到古朴素雅的曾经……这样的文字没有华丽的雕琢,却溢着淡淡的馨香,那是生活得味道,那是亲情的柔暖。
小时候,家中有一本《红旗》杂志,书中夹有大大小小的鞋样儿,纸张、颜色各异,有报纸的,牛皮纸的,挂历纸的,糕点纸的等,没事的时候,我常常翻阅这些形态各异的鞋样儿,它们就像是世间最美丽的图案画,静静地躺在书页中,散发着浓郁的乡土剪纸艺术气息。这些鞋样儿,可是母亲的宝贝。因它是我们全家人或亲朋好友做鞋的样本。村里的大娘、婶子们亦常到我家串门,来借母亲的鞋样儿,给自己的家人做鞋穿。
我家人口多,在那个贫穷的岁月里,哪能买得起皮鞋、胶鞋等类的奢侈品啊!大家脚上穿的鞋,全凭母亲那双勤劳、智慧、灵巧的双手一针一线做出的。单鞋,棉鞋,小孩子的虎头鞋,老人的老头毡等都能做出。闲暇之余,母亲先找出面板亦或小饭桌,把做衣服等剩下的零碎布头,用糨子一层层糊起来,先做成袼褙,等袼褙干了,揭下,从杂志里拿出需用的鞋样儿,比对着绞下。然后下田之余,或阴雨天,母亲先是自制麻线,拿出纺车。接着小小的院子里就会响起嘤嘤嗡嗡的纺线声,纺麻线得几道工序,是颇麻烦的。我常常蹲在母亲身旁,看着纺锤在纺锭上一层层加大,就像是一个熟透的小白馒头,煞是可爱。随后母亲拿出一个小针线簸箩,里面一应俱全,针、锥子、顶针等,然后穿针引线纳起鞋底来,不大工夫,那密密的针线似跑道圈般细致均匀的密布在整个鞋底上。记忆中,母亲纳鞋底大都在晚上。冬日晚上,我有时一觉醒来,昏暗的煤油灯下,母亲仍旧借着昏黄的灯光纳着鞋底儿,嘴里还小声的哼着一首首忧伤的歌,有时拿针在头发上蹭蹭,又纳了起来。我又在母亲的歌声和纳鞋底的刺啦声中睡去,睡梦中耳边荡漾着一首和弦的歌,温暖着我幼小的心。明早儿起来,一双鞋底已纳好,接着做帮、上好,一双结实、周正、美观、大小合适的千层底布鞋就穿在家人的脚上。穿着它,走亲,访友,工作,学习,心里常会溢出一种自豪感,就对生活有了更多的奔头。
近些年,母亲岁数大了,做不动鞋了。现在穿手工布鞋的人也少了,我也和大家一样不大穿布鞋了。常穿的不是皮鞋就是旅游鞋之类等。但心里总觉得和母亲做的布鞋比差得远。最爱穿的还是母亲亲手做的千层底,它踏实,舒服,充满活力和亲情。
那本夹着鞋样儿的杂志,我亦多年没见。母亲像宝贝似地把它压在了箱底,成了尘封的文物,而这些从小耳濡目染的纸鞋样儿,却留住了我对慈母手中线的永恒记忆和深情体会。
夜里母亲纳鞋底儿的刺啦声又在我的耳边响起,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