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娘洗脚

都说，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在如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这话简直就是真理。前段时间不知怎么突然腰不好，疼的弯不下身，穿裤子都费好大劲，每天晚上洗脚只有辛苦老婆帮忙。由此，不禁想起给娘的一次洗脚，也是今生唯一一次。

那时，娘已经近乎病入膏盲，身体被疾病折磨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说话也有气无力，每天的进食更是少的可怜，只能每天躺在床上，等待死神的光顾，日子已不能用天计算。

此前，娘曾多次问我她得的是什么病，并说告诉她没关系，她能承受，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病，尽管她在心里也知道自己的病已经回力无天，现代医术已无法看好。因为她知道我们兄妹三人都是十分孝顺的孩子，只要能看好她的病，就是砸锅卖铁也不会不给她治疗。但我还是不敢说与她真相，真相太残酷，我没有勇气告诉她。

娘最后一次到医院，我们兄妹三人也只是想哄骗她一下，事前和医生打过招呼，医院也不愿意再给治疗，已经失去意义，劝我们尽量满足老人最后的要求，想吃什么就给买点什么，尽量给老人少些遗憾。从医院回家时，中午在妹妹家作短暂休息，娘说她很难受，妹妹忙找医生给她吊水，但两瓶下来还是不能减轻娘多少疾病的疼，娘伤心的哭了，得病以来从没哭过的娘真的哭了，娘的哭声声声砸在我们兄妹三人心上，像锥子刺一样钻心得痛。我们只能为娘难受，却不能给她减少一丝一毫的痛，罪是谁也没法替她受哪怕是一点点，最亲的人也不能。我们只能痛骂疾病的无情，老天对娘的毫不眷顾，娘辛苦了一生啊，眼看日子好过了，我们兄妹三人都已成家，娘本该是尽情享受天伦之乐，可命运多桀，丝毫不考虑我们兄妹的感受。真是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人这一辈子，谁又能说清楚，难道人来到这个世上真是来受苦的吗，那幸福呐，亲情呢，美好原来有时只是希望。我哀叹，我痛恨，我不鸣，我不甘心，我不愿意，可我是那么渺小，在娘受苦受难的时候，我竟是那么的无能为力。养儿防老，我又能给娘做什么，我不能，我真的不能，我不是一个好孩子，不是一个好儿子，我痛恨我自己，我咒骂自己，但还是毫无用处，我这个无能之辈。

回到家的娘，精神瞬间垮了，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没有了精气神，有的只是以泪洗面。尽管娘宽慰自己说这一辈子活的值了，该吃的都吃过了，该穿的也穿过，而且自己儿女双全，孩子们也都健健康康，活泼可爱。可我知道，娘不想走，真的不想走，娘才只有五十五岁，今后的日子正是该享福的啊，可生命有时竟是那么的脆弱，脆弱的用手指轻轻一点就能击溃。开始娘还坚持吃东西，尽管是那么艰难，仍坚持着，有时甚至吃下一会就呕吐，我清楚娘是想和疾病斗争，人谁又想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呢？死亡有时真的是那么简单，可既然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但疾病并没有因为娘的贪恋不舍而有丝毫的怜悯之情，还是伸出一双魔手疯狂地吞噬娘的身体。

那晚，我看娘的情绪还不错，便提出给她洗脚，娘疲惫无力的眼神里流露出慈祥，脸上也漾出淡淡的、暖暖的微笑。我连忙打好水，双手将盆端到娘的床前，用手试了一下水温，感觉刚刚好。我轻轻地用右手扶着娘的腰，左手扶着娘的头让她坐起来，尽管隔着衣服，我还是感觉娘身体的轻，轻得如柳絮一般，无情的病魔已经把娘的身体掏空了，只剩下一副骨架，我看到了娘的花白头发，干枯的没有一丝光泽，悲伤禁不住涌上心头，眼泪也不争气的在眼眶直打转。我慌忙掩饰着自己，找来一床被子，让娘靠在上面，以让她能尽量舒服点。我慢慢的脱下娘的袜子，动作尽量轻柔些，我怕弄痛了娘。娘的脚还是是那么软，看到水侵润娘的脚，也看到了娘脸上久违的一丝惬意，仿佛皱纹也舒展了些许。我细细的、轻轻的，一点一点为娘洗着，一个一个脚趾，希望能洗去她一生的铅华，一生的清苦，一生的磨难。

娘啊，你这双不大的脚，承受了多少生活的负重，走过了您的童年、青年、中年，还有不能算是老年的老年，房前屋后，田间地头，到处都有您的足迹、您的身影，永远刻在我们兄妹心里，任凭风雨的磨砺，岁月的敲打，也永不会消逝。娘您说自己很幸福，很知足，很欣慰，您走后也没有多少牵挂、多少不放心，我们兄妹都大了，也能独立生活，家庭也都是幸福的，只是弟弟年龄小些，还要多照顾他、多关心他，能帮他就多帮他一些。听着娘遗言般的叮咛，我心里的痛也如刀割一般。

娘啊，您一生为我们兄妹操劳，要强的您从来不愿在人前低头，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您要走了还是心怀挂念，想着的还是我们的今后，我们何以为报，只痛恨过去给您的关心太少太少，回报的太少太少，您去后我们又怎么能回报，在您坟前多哭几声吗？为您多送些纸钱吗？多回家看看您吗？可那些让活着的人看到的，对您又有什么意义？

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在心中多份对您和爸爸的思念，祝愿您在天堂和爸爸能生活的更好些，没有疾病的折磨，少了些凡尘的羁绊，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在天堂里注视着我们的生活。您和爸爸不会不管我们的，遇到什么难事，我们还是想说给您二老听，我知道您们能听到，您们从来就不会不管您们的儿女，您们又怎么舍得不管呢？十年了，您们离开已经十年了，我们兄妹生活的都很好，虽然有时也有不顺利，可和过去相比，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好转，真想您们能活着，和我们在一起，您们的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都是好孩子，又听话、又懂事，上学成绩也都很好，今后也许他们都能考上大学，您们高兴吗？

我想您们一定很高兴，因为我知道您们都已经看到，清清楚楚的看到，我们仍然活在您们慈祥的目光下，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