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淡定

张文凡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1-27 18:07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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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写的很用心,也很动情,语言真挚生动中,让人觉得姨父的形象高尚、伟大、感人,使人感受到了温暖。

当我和妻子心急火燎地赶到省中医院时,看到的姨父已是鼻孔上司着氧,手腕上扎着点滴,苍苍的白发里密密麻麻扎了几十根银针,他双目紧闭,眉心间拧出一个痛苦的大疙瘩。看到忽然变成这个样子的他,想起个多月前我们去看望他时那朗朗的“你看,我再活个四五年是没什么问题的!”意思是叫我们放心的话,我的眼睛已一片模糊。

待我们在他床前站定,他突然睁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我们,惊愕旋即盖过了他的痛苦。“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是小宇告诉的吧?我说了绝不许告诉任何人!”那十八头牛都拉不过来的执拗语气中弥漫着临病时还全替他人着想的温情一下子把我们的泪水催滴。妻子为让他老人家消消气,哽咽着说:“连续几天打电话不见您接,就打小宇手机询问,在再三追问下才晓得……”姨父长叹了口气:“真蠢,连句谎话都不会,随便一句说我到湘潭株洲不就行了?害得你们老远来看我哦!”我听了这话,心底从不安迅速向惶恐滑去。自三年前姨妈去世后,他就一人独处,在银行工作的儿子太忙,只能在周末带着妻小与他聚聚,我们也只能几个月或者半年才去看一次,他儿子小宇给他请保姆,可他就是不要。

姨父吃力地告诉我们,这次中风是他在洗澡时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所致。双脚失去知觉,好在大脑还清醒,几次爬起又几次摔倒后,实在没办法了,费了好久才爬到客厅里拨打120的。我的心在炙烤着,同时又为他庆幸着。正在这时,一个中年妇女提着一个湿淋淋的便盆走来,姨父指了指她说这是他请的陪护,要60元钱一天哩。后半句话流露出他老人家的无奈和不舍。陪护随即小声向我们指责姨父的不是,说他到医院后就是不肯告诉家人的电话,说儿子工作忙不能影响他,直到一再催着非得有家属签字时,才万般无奈地告诉医生。儿子来了,见到父亲如此“绝情绝义”号啕大哭。这些话把我的伤感和忧虑一齐缠绕着,心想如此固执的老人,如此一心只有他人唯独没有自己的老人,今后叫人怎么放心啊?

我们嘴巴上虽叫他姨父,可心底珍藏着他对我们的关爱比父亲还深。妻子说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是他每月在27斤口粮中省出两三斤粮票从北京寄来,让她家渡过了生命的隘口。妻与我结婚时,他已从北京调回长沙,他把关爱又分支到我们这个家。在我的书柜里珍藏有姨父从70年代到90年代给我们的43封书信,有指点前程的,有教导学习工作的,有叮嘱怎样持家生活和培育小孩的。每年我们都得到他家几次,在回家时他总要让我们提着大包小包的。每每打开这些记忆,暖暖的温情就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肯离去。姨父是离休干部,工资自然不低,关心他人已是他骨子里的特质。众多亲友中谁家有灾有难他要帮,邻里同事有难他要去助,汶川大地震时他一下就捐了一万元。他对别人慷慨,对自己却省了又省。他没有一身好衣服,一条底裤竟打了三个补丁。屋里的废纸废瓶他硬是积攒着,一个月去废品店一次,他说一个月的盐钱就有了。

中午时分,他儿子下班来到病房见了我们很是感激,说:“父亲在医院几天了,除了几个邻居,我们是唯一来看望他的亲友。父亲不许他告诉单位,说他还死不了,别麻烦人家。也不许告诉亲友,说来了也没用,病只能靠医生治,让人家花钱费力不好。说到这,小宇的眼眶湿湿的。

午饭时,妻子要给他喂饭,姨父随即用带着针管的手接住说,自己还能动。饭后他总是催促着我们回家,这是我们去他家时从未的过的事。我们说怎么也得照料他两天,不然心里会责得难受。他说请了陪护,什么事也不用管,在病房里睡不好,吃不好,不要在这活受罪。忽然,他双手抱拳向我们连连拱手,说谢我们来看他,拜托我们回去不要告诉其他亲友。这激起我们又一次泪潮滚滚。我们却执意要留下尽尽我们的孝,借口一拖再拖,直到下午四点,姨父见我们还不走,便生气了。正在给他打针的护士说,中风病人最怕激动,叫我们依了他,最后我们才悻悻地一步三回头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