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我拿什么报答你?
你已经尽力了,你对父亲的那份情感父亲心如明镜,含笑而逝。振作起来,好好活着,平安的,精彩的活着其实是对逝去父亲最好的报答。
夜深了,三哥突然来电话说父亲走了,虽然我早做了预料,可是还是不能接受,泪水夺眶而出,电话里三哥听出我的哭泣,忙劝住说,全家人都没有哭,你干嘛要哭?并说,爸临终时叫你不要回家,等过年回来,给他的坟上插束花就行了。夜里我失眠了,满脑子里都是老爸的音容笑貌。
好不容易入睡,电话又响了。电话里,三哥说,老四,你还得回来一趟,老长辈们说,你的哭丧棒不能让别人拿,不吉利。
于是,第二天凌晨六点多,急急忙忙赶往火车站买返程的票,等赶到车站,每天一班的动车组,早开走了,没办法只得购了一张下午两点的特快票,六个多小时的行程,到南京已是晚上八点多了,这样当天就赶不回家了,我把情况告诉了家里人。过后,三哥打电话过来叫我把车票赶快退了,说明天早上老爸就安葬了,等你快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我含着泪水无奈的退了票。
回到驻地心情好沉重,忽然,姐来电话说,小弟你不要悲伤啊,应该高兴!电话里还传出家人的笑声。姐说:“爸走得很安详,走时把妈的手交到我手里说,女儿啊,我走了,你老妈就交给你了。”姐微笑着说,爸你放心吧,妈,我一定会照顾好的。老爸听了,含笑着,片刻就离去了像睡觉一样。姐还笑着说,小弟,爸走的很风光哎,教堂的一面面小旗子,插遍了我们家的房前屋后。全家人笑逐颜开,而我却还沉浸在悲痛中,一天都没吃东西了。笑着的人,说明他们问心无愧,而我却不能,父母为了我操碎了心。
本来我应该有一个家,一个远在他乡的女孩,一直追求着我。那时,她还读着中学,可是成绩不是怎么理想,认识我后,不久就辍了学。我们是在广播里认识的,那时广播里天天播出我点播的歌曲《三百六十五里路》,而且还播出我的名字和地址,后来她写信给我,我回信给她,一来一往就这样认识了。她说,他父亲要给她找个婆家,她不应。她还说,每次给我寄信要走好长一段山路,路崎岖难走,可是为了给我回信,她一点也不觉得累。读着她的来信,我心潮起伏,好感动,想象着雾蒙蒙的山里,一条山路像蛇一样浮现在眼前,一个很清纯的女孩,手拿书信在山间奔跑的样子……我们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联系。
后来,父亲给她写信,意思让她能和我谈对象,女孩也愿意,因为我们彼此交换过照片。这事我一直蒙在鼓里,女孩也会时常在信中提到,我和她的关系应确立。我对她说,我们现在还小,还是以兄妹称呼,她总是生气。一次,我在父亲的案头,突然发现她写给父亲的信,一切都明白了,我非常生气,和他吵了一架,我恨父亲为什么要从中搅活?
再后来,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女孩爸爸不同意她远嫁,把她当犯人一样看得很紧,女孩瞧准一个机会,偷偷出逃到南京,并用特快信件寄到我家,要我和家人去接她,我拒绝前往,姐见拗不过我,就和父亲前往南京接她。女孩逃难到她的一个堂姐家,堂姐在南京开饭店,她就在店里帮着打下手。等父亲他们赶到,女孩已被她的姐姐和姐夫接回家了。女孩回到家,她的爸爸终于答应了她。不久,她来信要我和家人前往他们家相亲,并把亲事确定下来,我拒绝了,我依然说,我们还小,等大了再说。从那之后,再无音信,我知道我伤透了她的心。为此父亲时常责怪我,而我一直对他嫉恨心中,那时我还是个毛头小子,懵懵懂懂的啥也不懂,可怜天下父母心。虽然,她和我分手了,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记着她,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戴春花”。
父亲的离去,使我不得不又回想起如梦的往事。如果,那时顺从他的心意,他们也不会操那么大的心,而我也应该是一个有家有口的一家之长了,每当想起,总觉愧对父亲。
那天,三哥发信息来,说老爸病很重已经不能站立,而且医院给出的答案也是无情的,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三年前,父亲因患直肠癌做了切除手术,后在家调养,家里的活从不让他干,都是我妈妈和三哥以及姐姐做。
这些年,我时时惦记着,总怕无情的疾病再次袭击他把他打倒,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当问明父亲的病由后,我立马行动起来,一个拯救“我的老爸”计划,开始实施了。
当晚我在网上做了大量的资料认证和查询,发现这种病不是什么绝症,得要利用中西结合方式综合治疗,病人完全可以康复,而且,有大量例证可以证明。我在网上查到了,有关该病的治疗方案和用药以及饮食调理配方,并找到了能根治这种病的中成药和销售处,此时已是深夜,我发信息给姐姐,高兴地把这个喜讯告诉她,她也很兴奋,行动不能迟疑。
第二天,告假赶往南京给老爸买药,考虑到带着一个大行李箱不方便,我决定先到镇江弟弟那儿,把行李存放到他那儿。动车组只需三个小时的行程,等到了镇江,弟弟开车把我接到住处,吃了饭,他忙着有事去了,撇下了我。他的连襟小华就带我们前往焦山公园游玩,玩了一个下午,我心里很急,惦记着父亲的病痛。
夜里上半夜始终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手机的闹钟响了,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把弟弟吓了一跳,我说,得赶快把药买到手,心里在想这次一定要把老爸拯救出来。从弟弟的住处出来,天虽然还很黑,但路灯很明亮,天气依然寒冷,公交车上却没有空调和暖气,座椅像块冰坐着,让人牙根直打架。到了南京已是十点多了。下了车,再挤公交,好不容易买好药,接近中午了,为了尽快赶回家,啃了一个玉米棒,立马往回赶。
下午五点多到了家,看病床上的父亲,气色还行,忙给他吃药。因为对该药还是有点不放心,只买了六天的药量,当发现该药还真的有了疗效,父亲身上的肿开始消退了。
于是,第三天早晨,天依然黑着,我再次赶往南京购了一个月的药量。我在家里呆了六天,每天监督着父亲吃药,被病痛折磨的父亲吃药很是艰难,常伴有呕吐,我总是鼓励他,有时他闹情绪,我和姐姐,还有三哥以及弟弟,哄着他。父亲还是很听话,他总是不会让我失望,每次看到父亲鼓起勇气把药吃下去的时候,我好开心。
然而,当我离开了家后,父亲开始拒绝吃药了,这并不怪他,因为他腹中的积水,压迫他的心脏和胃,疼痛和反胃使他无法吞食,加之身体很虚弱,二十多天没吃过真正的东西了。当三哥把情况告诉给我,我立马到网上查询并和一个从事营养保健的朋友取得了联系,得到的答案是,必须给他补充营养和增加免疫力,于是,我加紧联络这些元素。
可是正当我紧锣密鼓的筹措时,三哥再次告诉我,说父亲真的不行了,可能是我们的行动太迟缓了,他的营养和免疫力都不能跟上,生命垂危。我让他给老爸打吊针,用氨基酸和葡萄糖之类的,先缓一缓,如果能够坚持,我当晚就去南京为他购买营养元素和提升免疫力的药。
那天我从早上到下午,一直等三哥给我的消息,然而,一直毫无音信,我预感到不妙,浑身突然发颤,又恰逢冷空气来临,我知道我已经受到重感冒的侵扰和一场可怕得精神打击。第二天,我就告假了,一边驱赶流感,一边为老爸而落泪,我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哭,我哭自己逆流中竭力挽救的老爸,将不久与人世,更哭自己无能。
夜里,我的预感终于得到应验。当三哥把老爸离去的噩讯告知我,我泪如雨下。老爸的身影不时的浮现我的脑海。
那时在家务农,老爸和老妈出门打渔,风里来雨里去,总有好些日子见不到他们,记得有一次,夜里梦见了他们,早晨从梦中醒来,门外传来爸妈的声音,以为是在做梦,当把门打开,一阵惊喜,果然是他们,父亲提着好多鱼,母亲挎着篮子,里面装了好多好吃的。我喜滋滋的把东西接过来,一阵问寒问暖后,老爸老妈忙着做饭,我打下手。每当他们离开家的时候,总要给我留下一大笔钱,里面包含某某亲戚的生日、结婚,某某家的小孩满月礼份,以及家里的生活开支。目送着父母远行的身影,我暗暗自责我为什么不能出去用自己的汗水赚钱来供养他们?
后来我购了一台照相机,走乡串街上门给人家拍照,可是赚来钱还是微不足道。记得有一次,一个亲戚家新房乔迁之喜,家里没钱出礼份,我急得团团转,最后去找老爸老妈他们,天还没亮,我摸着黑骑着车子,在崎岖的湖岸,搜寻他们的踪影,由于看不清路面,车子经过一个沟坎时,车身突然失去平衡,我连人带车一下摔倒,爬起来,我揉了揉疼痛的膝盖和手臂,推着车子继续向前,没多久,我终于在一个背风的湖湾,找到了他们。
母亲把我接到船上,我坐在暖和的舱内,说明来意,父亲听罢打衣袋里掏出一笔钱,数了数交到我手里,叮嘱我钱要用在刀口上,并说里面还有家用开支,我一一应着,母亲已把早饭送到我的手里,吃着心里暖暖的。
又有一次,我出来拍照,刚好中午了,肚子早饿得咕咕叫,我忍着饥饿艰难的行进,经过一个村子时,看见一条河道里,几只乌篷船在水中漂摆,是老爸他们,老妈远远冲我招手。我欣喜的奔过去,等上了船,知道我没吃饭,老妈忙着为我盛饭,并把最大的鱼叫我吃,可是我看到船上还有更大的鱼,在舱内活蹦乱跳。我知道他们舍不得吃,留着卖钱的。他们总是省吃俭用,每次吃饭时,老妈总是叫老爸先吃,她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得叫他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渔。我说家里有的是粮食,为什么这样?可老妈说,天气热饭煮多了吃不了会浪费掉。回想起这些往事,心里总是酸酸的。
那年,冬天好寒冷,河面上都结了冰,我骑着车子在雪地里,看见他们的身影,老妈摇着桨,老爸立在船头忙个不停,由于渔网带上来的水,把他的鞋子打湿了,他索性赤着脚,凛冽的寒风想刀子一样,他的脚破裂,流出的血很快被凝固了。我的心开始流泪,我默默地发誓,一定要活得出息,以报答他们。可是过了多少年,我依然一无所获,出来打工几年,尔偶会给他们寄去一些零花钱,除此什么也没有。而他们却时常牵挂着远在他乡的儿子:“春(我的乳名)你一个人在外要好好照顾好自个呀!”
对于父亲的离去,难道就用几行泪,算是对他的回报吗?我常常这样扪心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