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烽火是故乡

欣儿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1-20 17:00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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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大气凝练,文字洒脱,意蕴深沉,情满胸怀!欣赏了,问好作者,期待着更多的佳作!

从板厂峪采风回来,已经有些时日,我的思绪却一直滞留在那里。在某一个夜晚,当我站在阳台上,眺望漆黑的北方——我的故乡时,那种想继续写点什么的愿望再次被打开,有关长城、烽火、悬崖、绝壁、瀑布、森林、峡谷等相关的词,进驻我的思想空间,原来一直缠绕着我心的是板厂峪和故乡有着如此相近的元素。当我在键盘上敲出:回望烽火是故乡这个题目的时候,一条清晰的思路便打开了,我再一次让情感漫步在那片赤色的土地上。

回望:

我的故乡与板厂峪乡相邻,爬过两座山头就可以走回属于我的那个沟沟岔岔的小村庄。因此途经这里是我回家时必经之路。每次路过板厂峪,我都会有一种无法言状的亲切感。透过车窗,外面熟悉的村庄和长满庄稼的土地,都让我有一种回归的感觉。家家户户门前盛开各种各样的花,红的鲜艳、粉的玲珑、白的纯粹、黄的娇贵。窗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花盆,里面栽着各种各样的草花。在那一刻,它让我感受到花一样美丽的村庄和村庄里朴素的生活。这里毕竟有我生活了十八年的热土,以及这块土地上那些朴实的乡邻。吃着红薯和玉米糊长大的我,对这片土地的厚爱,绝不亚于我的父辈们。我对村庄的感情,是我多年来在这座海滨城市即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下,对村庄产生的另一种眷恋的情结。它让我常常想起长城,想起长城脚下我的村庄。想起那满山坡的栎树,榛子树,以及我们栽下的果树,梨树,核桃树,栗子树,在长城的庇护下长成村庄的希望。而那些漫山遍野的野花,灌木丛生的杂草和植被,爬向长城,爬向垛口,爬向我未能到过的那些险峻的山峰,都构成我对这片土地的挚爱。

板厂峪是地处燕山山脉抚宁县与青龙县交接的地方,也就是口里口外之分,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长城建筑在这里也就显得尤为重要。蜿蜒起伏的长城,像一条穿梭在崇山峻岭之中的巨龙,在山峰和山谷之间盘绕成“U”字形走向。这样的建筑堪称是长城建筑史上的一项伟大奇观,有着极其重要的艺术价值。而六十八座明长城砖窑的发现,也让世人了解了历史的厚重,也让板厂峪因长城砖窑而闻名于世。在这个四周被高山和长城环抱密林山庄,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它独特的自然风貌:气势磅礴的石简峡、87米落差的九道缸瀑布、亿年火山口、神秘莫测的天然至今无人探底洞,都彰显着板厂峪长城自然景观的奇异,吸引着无数中外游客好奇的目光及考古学界的进一步关注。

这里的居民多为当时守城官兵的后裔,他们世世代代,在这里繁衍生息。如今,也象他们的祖先那样,肩护起“爱我家乡,护我长城”的历史使命。迎接着四面八方的游客,用他们朴实的语言和简单的生活方式,谱写着长城后裔对这片土地的挚爱和对长城的浓重情感。

我,并不是守城人的后裔,但此刻我躯体里所延伸的脉络却和长城相拥在一起,对这片土地有着难以释解的情怀。当我重新踏上这片土地上时,我对长城的爱,是从我父亲的父亲那里传承给我的沉重的爱。在长城的庇护下,繁衍着我们这一代,并因些过上幸福的生活。不象我的祖父们那样,在日本鬼子的铁蹄下受尽屈辱,成为抗日救国中的一员。长城的烽火见证过他们经过血与火洗礼的生命和生命中的顽强。那长盛不衰的绿树和野花,覆盖过他们流出的血液,那片厚重的泥土舔净过他们身上的伤口,继而为解放战争而浴血疆场。我们踏着先辈们铺平的道路一步步走来,并且走向今天的繁荣。我想,如果天地有灵,他们看到今天的祖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盛世繁华景象时,一定会从心里得到释然。看到他们洒过热血的土地,正以它崭新的风貌展示出长城的魂魄时,也会从心里得到安宁和永生。此刻,天空中飘落的那场秋雨,会是他们流出的欣慰的泪水吗?

亲历:

一阵汽车喇叭声收回我的思绪。定眼望去,前面有一辆毛驴车,挡住我们的去路,车上装着满满的刚刚擗回的玉米。听到喇叭声后,那位老乡回头望一眼,便把毛驴车赶到地边停了下来,司机按下喇叭,开了过去。这是一条村级公路,也是唯一的一条到板厂峪去的公路。汽车在乡村公路上,七拐八扭地行驶着。开始的道路还算平坦,越往里走就越难走了,汽车在土路上卷起一道飞扬的尘土,对面偶尔有小三码车驶过,相互避让之后,也只能勉强通过。两面青山,环绕着一个又一个村庄,偶尔还有袅袅炊烟飘过。向远望去,依稀可见长城的烽火台,屹立在山的脊背上。象英雄的士兵,站成不朽的历史,也站成不朽的文明,璀璨而庄重。

距景区十多里的村口,村门亭廊上的雕刻与绘画工艺溶为一体,“板厂峪”三个烫金大字,古朴中带着苍劲雄浑的力量,两只花岗岩大石狮落座在廊门两侧。穿过村门,我们的汽车向村庄驶去。这里的道路依然是山道十八弯,峰回路转。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原因,被青山环抱的村庄,在道路修建上也只能迂回曲折,沿山路自然开辟加宽,以保持它原有的地势风貌。这也是长城在这里之所以保存完好的重要原因之一,没有人为地破坏起着很大的作用。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古老的长城,在这里把我们环绕。在视线里跳来跳去,一会儿象个顽皮的孩子,跳跃到你的视野中,一会儿又从你的视线里消失,再次叠映在眼帘的又各不相尽:有起伏城墙,匍匐在大山的脊背上;有完好的瞭望台,扎根在长城与长城之间的山腰里;更有四面见方的烽火台,挺拔在峭立的山峰上……青山环绕着长城,长城攀岩着青山或险峰中。在峰峰相连叹悚的目光里,我写着长城的宏伟气魄。前方又是一段上坡路,司机加大油门,车才慢慢地爬向山上的停车场。

放眼四周,被绿树团团环抱的青山上,历史的硝烟早已散尽,兵戈铁马的战争场面,不再重现,古老的长城,越发显得巍峨、雄壮。座落在两山沟谷中的汉白玉雕像,高高地站立成永久的守望。她牵着一双可爱的儿女,遥望远方。蜿蜒起伏的群山上,道道雄关,关关垛口,哪一处才是她守城的丈夫呢?她的目光里,藏着多少道不尽的儿女情愁啊。她从历史中走来,就这样一直把目光延伸到古老的长城上……

探寻:

沿山路向前行数百米,有一座石山,石山上有一座菩萨寺。菩萨寺是依山体,南建于悬崖之下、陡坡之上,要攀过108块石阶而上,才能到菩萨庙。寺门两旁一副对联古朴拙劲:灵鹫鹫灵灵鹫灵,真容容真真容真。看了半天也没有明白,其中要说的道理,我想我可能是对佛参悟的不够透吧。虽然不属于那种高大恢弘有气魄的庙宇,但也典雅玲珑,金碧辉煌。庙内供着三位菩萨,也塑了金身,各个慈眉善目,微笑示人。庙内烟火不断,经曲从庙宇深处飘来,仿佛从内心感受到佛的循循教诲,远离世俗所有贪婪的欲念。那一刻,让我感受到佛的神圣,威严和博爱。燃上一柱香,我拜倒在菩萨面前,许下我一生最美好的心愿。

顺着山间开辟的小路,我们一行人向密林深处走去。体质好的一路打前阵,体质稍差一点的也是走走歇歇,倒也不怎么累。山中多为栎树和榛树。成片成片的野花在山上尽情绽放。树上结着橡子和榛子,随手摘下几棵,被包裹的榛子已经饱满。十月,正是采摘榛子的发季节。小时候,常吃。对榛子有感情。尤其是饱满成熟的榛子,里面的果仁,有另一种说不出来的香香味道。这些天然的野生干果,有着丰富的营养。橡子也可以做橡粉,就像现在市场上买的凉粉差不多。只是味微苦,做不好会涩。所以在做橡粉的时候一定要多泡,去除苦,涩的味道。据说,橡粉也是治疗某些疾病的最佳药食。

震撼:

穿过密林,在一块残壁前,我停下脚步。临榆县委遗址,也就是原绥中、青龙、抚宁三县领导人办公的地方。展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个山石的屋顶和泥土的石板山口。这就是当时领导人亲自用黄泥和石块砌成的工作间;这就是在解放战争时期,我们伟大的党不畏艰险,坚持抗战,三县领导人指挥解放军英勇抗敌,取得了临榆地区的全面解放指挥所。然而,我的祖父却在即将全面胜利的时刻,在一次下山的时候,被土匪抓去。当时我的祖父是青龙县区小队队长,为了保守党的机密,为了守住指挥所在地,为了保全我军的综合实力,却被20多个土匪残忍地杀害了。当夜,土匪们又把我祖父的尸体挂在山梁上的一棵树上,吊着。那夜,秋雨下了一夜。天空垂泪。

就在祖父牺牲的第二天,这伙土匪也被迅速赶来的游击队歼灭了。那个做土匪暗探,出卖我祖父走狗,当时就被游击队员枪决了。他们把我祖父的尸体掩埋在那座山梁上,静静地守望今天的土地和人们幸福的生活。

看着指挥所里简单的设施,我不知道哪一处落脚,曾经是我祖父呆过的地方,当我定神去想的时候,我仿佛看到我的祖父,一脸和悦地望着我。然而,自我懂事以来,祖父只来过我的梦里一次,是他如果还健在八十岁那年冬天。

站在临榆县县委遗址前,让我再一次想起了祖父,想起了那些为中国解放事业而英勇献身的英烈们,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红色江山。站在临榆县县委遗址前,也让我记住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在解放战争时期的光辉历史。

聆听:

离开临榆县县委遗址,我们继续上前走。和大家一路欣赏山间美景,一路品味秋风秋韵的柔情,不知不觉我们来到长城脚下。站在这里放眼四周:脚下郁郁葱葱,盎然生机。偶尔从树叶的缝隙里,看到梯田下的村庄。站在这里,感受着长城周边美景的不同差异。向北望去,同样是郁郁葱葱的绿,却绿得淡雅,清秀,不象南面这般茂盛。偶尔还有一些爬山虎钻进墙体的缝隙间,绿油油,红彤彤,黄灿灿的叶子,像攀援的精灵左摆右动地把枝节伸向城墙顶端。这里满山都是奇石异峰,向南望去山峦叠嶂,浓郁苍翠。向北纵观,又是山峰陡峭,尽是悬崖绝壁。长城的骨骼和脉络,在山峰上面彰显出古老的神奇。这里草木丛生,野花满山,星星般点缀在灌木丛中。这里应该是明晚期的长城,长城上烽火台保存的基本完好,个别被自然雷雨撕裂和洗刷过的长城更加苍劲雄伟,彰显着顽强坚韧的个性。

当我们登上这些古老的长城,看到它们经历风雨侵蚀和战争时期所负载的苍桑,心中不免生出几多感慨。长城用它无声的静默,向我们讲述着历史的变迁和抵御外来入侵时的顽强。站在废墟和倒塌中,我仿佛是踩在一位历经沧桑老人的脊背上,他负载了太多沉重的历史。抚摸它,像抚摸着一位疲惫却异常坚定豪迈的老人。在历史浩瀚的长河里,我们沿着长城蜿蜒的脊背一步步走来,走在燕山大动脉的脊梁上,唱着长城的颂歌,一走就是几个世纪。

那些崎岖险要地段的一些长城,大部分都属于北齐时期的建筑。无论是墙台还是敌台,有的已经坍塌,敌楼里面,被千百年来的风吹日晒雨淋,已是千疮百孔,岌岌可危。相信每个有爱国情结的游人看到这些,都会感到可惜,无论是哪一段长城,它都是我们中华民族最可宝贵的文化遗产,是华夏子孙共同的骄傲。

那些保持基本完好的长城,是早期明长城的修建,主要是抵御蒙古骑兵的进犯。由于关外的蒙古人骑马善射,他们有进犯中原的野心,为了保卫大明江山能世世代代永远存下来,修建这段长城。只不过明朝只维持了两个多世纪,便消失在历史滚滚车轮中。

站着烽火台上,看着古老的长城延绵在崇山峻岭的脊背上,呼啸的山风掠过耳际,眼前浮现出历代王朝刀光剑影、军旗猎猎、战马嘶鸣的争战场景。这也许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一个朝代当它不适应当时的社会发展,必将被另一个朝代所替代,但长城在那时依然起着防御外敌入侵的作用。

感悟:

板厂峪长城,是一处不经任何修缮的古长城。在经历了历史沧桑变迁和战火洗劫之后,象一位异常坚强的老人。不屈的脊背上,生长着铿锵的骨骼,传承载着中华民族文化足音。抚摸着长城,我的骨骼也在拔节,血液在沸腾。眺望远方,在崇山峻岭中蜿蜒起伏的长城,思维沉淀在横亘千里宏大建筑中。我无法说清楚,是历史创造了一个恢宏的人类文明?还是人类文明创造了一个不朽的历史?站在长城上,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抚摸着他的脊背,抚摸他亘古不变的还有我们民族的精魂。他的苍桑、他的挺拔、他的毅志、从我的灵魂里一次次脱节,也让我重新审视它的厚重与雄浑。雄伟壮观的长城,透着历史的苍桑。巍峨的城垛,巍然屹立在挺拔的山峰中。它就像一位从那些倒塌的废墟中站起来的巨人,傲立在世界的东方,挺直起龙的骨骼。

这就是老祖先留给我们一份宝贵的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文化遗产,留给我们的更是一种民族精神和民族气节。

长城作为是古代的防御工事,是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那一块块青砖承载着太多太重的历史;长城作为历史,又是一道浓墨重彩勾勒出的一种坚忍的民族个性,险峻巍峨是民族精髓,是压不夸的民族自信的脊梁;长城作为文化,是一种精神,也是我们民族的魂魄,他傲然挺拔的身躯,挺直了我们民族弯曲的脊梁,也挺直了我们民族强大志气。

站在长城烽火台上,俯瞰锦秀的山川大地,硝烟早已散尽。而九道缸铜楼上,四周已长满了茂盛的植物。抚摸着长城的残横断壁,面对远处蜿蜒起伏的长城,我们无法把这里的长城一一走完、看完。在山山相连,烽烽相望的崇山峻岭中,我们也无法去丈量历史的长度和传承给我们的厚重。唯有用心中的笔,刻下历史的回音。用高擎的手指,在天空中画下一个大写的“U”字,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