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的黄昏

我喜欢河西的黄昏，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夕阳、晚霞、酉水、大桥、小船、女人……组合成一幅关于河西的风景画。

夏天的时候，镇政府食堂一般都在下午五点半吃晚饭，每天吃过晚饭后，我都要来到河西。每当这个时候，黄昏也好像和我前世有缘今生注定，从遥远的天边一路不辞辛苦地匆匆赶来，如一对老情人似的与我在河西会面。

河西原来只是一个小码头，几户人家像几片落叶散落在酉水河的西岸的山坡上，显得孤独和荒凉。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随着凤滩水库关闸蓄水，各地移民从水库淹没区陆续迁移到了这里；随后又建了许多工厂，如水泥厂；再随后又有许多县直单位搬到了这里……人气开始旺盛起来，这样便形成了一条街。随着形势的发展，1984年成立了河西镇，以后又随着红石林、坐龙峡旅游的兴起，2005年又与茄通乡合并更名为红石林镇。“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出巫山不是云。”如今，经过三十多年的建设，现在的河西已经成为古丈县的旅游大镇和经济强镇。

我来到河西大桥上。经过改造后的河西大桥，犹如枯木逢春，梅开二度，显得宽敞、平坦、整洁。此刻，夕阳正从天边斜过来，照在酉水河上，河面闪耀着粼粼的金黄色波光。河西大桥和它在水里的孪生兄弟，双双沐浴在瑰丽的暮色中，将落的日头把它们染得通体金黄，一上一下，一正一倒，组合成一轮金子打造的大圆环。桥右下方是一片大草坪，几只白鹤披着一身霞光沿着水面低低地滑翔，在一片耀眼的绿中拉出一层又一层炫目的洁白，我以为她们要飞进小船里去的，不料则飞到岸边，在一颗大枫香树上盘旋。河面上，网箱星罗棋布，渔船在网箱间穿梭，男人在船尾轻轻地摇橹，女人坐在船头舒展歌喉，歌声随着温柔的晚风滑过河面，把河水滑出一道道细碎的波纹。远处，从猛洞河游玩归来的游船正缓缓驶进港湾，船头的彩旗迎风飘扬，游客们站在船弦边手舞足蹈，欢呼雀跃。

我站在河西大桥上，眺望整个河西。从坐龙峡到白鹤湾两里多长的河岸两边，从水泥厂到王村大桥两里多长的河西街上，家家户户飘出鱼肉的香味，河西产鱼，鱼有鲤鱼、鳜鱼、青鱼、草鱼、团鱼……河西的鱼膘肥体壮；河西人更会烧鱼，为当地特色菜，清炖、红烧、油炸……花样多，品种多，炖出来的鱼汤浓、味鲜；烧出来的鱼又麻又辣；炸出来的鱼可口、脆酥。有时我做客河西，就爱吃鱼。此时还传来夫妻对话的声音，女人端着面盆跨出门槛往河里泼水，放学的孩子的身影向着家门口飞射而入……黄昏的河西，就是这样云烟四起，生气勃勃。

我踏着夕阳的碎影，在河西街上漫步。迎面遇到很多女人，女人是街上一道亮丽的风景。一个地方，服饰就是她的风景线，能把这道风景线打扮得漂亮些，是女人的责任。“女为悦己者容”，这个季节的女人，最能展示自己，她们穿着大胆，薄衫短裙，娇媚丰满的躯体尽显河西女人的万种风情，让男人心旌摇荡，想入非非。更有大胆的女人，或穿着吊带裙，半截酥胸晾在外边，一对丰满的奶子呼之欲出，诱人的乳沟就像婴儿娇嫩的小屁股；或穿着迷你裙，脚步碎碎的，两个屁股蛋子一左一右、一右一左不停地扭动着；或穿着露脐装，一举一动如溪边杨柳，风中修竹。每当有女人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便流下一路芳香，迎面扑来，沁人肺腑，让我躁动不安，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我来到下码头，对面就是芙蓉镇。夏天是酉水一年中最好的季节，这时候的酉水最丰盈，如一个绝色的少妇赤身裸体地躺在那里，给人以无穷的遐想，我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兴奋地跳了起来。此时正在沉落的夕阳余晖照在河面上，光芒四射，如同某个女孩子做给情人的鞋垫，把千丝万缕的丝线一根根精心锈在上面，美得不忍心垫在鞋里。我的眼睛被河面反射的绚丽光芒照耀得睁不开，我不敢看河面，怕自己被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蛊惑住。

一群女人来到了码头。这些女人当中，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大河边长大的河西女人早已摈弃了乡下女人的羞涩，她们当着我的面脱光了衣服，一个个丰满洁白的裸体在霞光里闪烁着迷人的灵光，宛如一朵朵栀子花开在岸边；她们一个个赤裸裸地跳进了河里，如一条条美人鱼在水里尽情地游，在凉爽的水中寻找一些属于自己的世界。有两个女人又从水里爬上岸，水淋淋的，坐在大青石上，浑身的水珠就像玛瑙似的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她们互相摆弄着兰花指，一边梳理着对方长长的秀发；一边唱了情歌，歌声在河西的黄昏里飘荡，充满了迷人的神韵。“人之初，性本善。”望着水中和岸上女人们鲜艳欲滴的身体，我浮想联翩，好在我的心灵深处还残留着最初的纯洁。我忽然明白了，什麽是河西的灵魂，这就是河西的灵魂。

我喜欢女人的大胆，其实大胆不是放肆，不是放纵，更不是放荡，而是一种个性的张扬。放荡是事物最坏的本质，花朵放荡了就会凋零；果实放荡了就会腐烂；女人放荡了就会变坏。“进得厨房，出得厅堂。”“白天是淑女，晚上是荡妇。”女人本来就应该如此，不必做那些封建卫道士的牺牲品，在尽显女人柔美的同时，也要张显女人大胆的另一面。水中的女人们向站在岸边的我打招呼：“快下水来——”如藕的手臂从水中伸出来，不停地摇摆。经不起她们的诱惑，我也脱光了衣服，只穿着裤叉，跳进了水里，顿时一股柔柔的滑滑的感觉浸入肌肤，舒服极了。在水里，我和她们一起打闹，钻闷功、打水战……有时肌肤相触，不是碰到手、脚，就是触到胸、腹，此时心里却没有产生一点邪念。我想，美应该是纯粹的，人在这种纯粹的大自然面前，人性也就回归自然了，人一旦回归了自然，也就回归了本性，即返璞归真，真就是美，本色之美是不可代替的。

炎炎夏日，人最想亲近的是水，最爱亲近的也是水。来河里洗澡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河里人头攒动，一片喧腾。

黄昏渐渐散去，像电影后的散场，喧闹过后，开始变得清静起来。街上两边的路灯亮了，月亮也挂在了天上……河西笼罩在夜色里，变得寂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