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浪漫”的陪游

写《闲聊男人与女人》时，一个故事在心海深处被勾起，没把这事扯进文章，是当时记忆有些模糊。思维有时真的有点神秘，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不须你搜肠刮肚苦思冥想，尘封二十多年的往事竟在脑海里鲜活起来，宛如发生在昨天。这故事看来平常的不能再平常，在人生苦海中称不上是浪花一朵，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滴小小的水珠，之所以要把它记下来，纯粹因为这是我惟一的一次单独和不是老婆的女人“浪漫”出游。

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市局组织考察团到外地取经学习，我有幸成为团员。团员来自全市各地，大多互不相识，年轻人算上我也只有三位，男的名小Z，女的叫小C。小C是个从未出过门的姑娘，对外面的世界特别陌生，第一站到宁波就闹出了笑话，逛商店时和大家走散之后，找不到住宿旅馆竟满城乱闯，害得我们分头寻找，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她“抓获归案”。这时她已吓得六神无主，双眼含泪，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考察团最后到杭州时赶上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长途客车全部停开，大家便被天气留在了杭城。面对雪花漫舞的杭州美景，小C兴致勃勃要去西湖游玩，可是没有一人愿意相伴。小C长得水灵灵，虽无西施貂婵之美貌，也不失南国少女之清秀。大家不愿陪游的原因，一怕北风刺骨，寒冷难御；二怕丢了小C，责任重大。看着小C面露愠色，团长发令，两位男青年同行，务必照顾好小C安全。命令如山，三人立即商定行程：看钱江桥、饮虎跑茶，登六和塔、游湖心公园。

到了公交候车点，只见人声喧沸，原来漫天大雪和满路雪泥迫使许多人放弃了骑自行车。公交车一过来，大家便蜂拥而上，毫无秩序可言。三人商量后决定，下辆车过来，每人各管各挤车，钱江大桥下车后集合。终于挤上车，大桥站下来，只见到小C，不见小Z，只好在凛冽寒风中等待下一班车。一辆车过去了，二辆车过去了，却始终不见小Z的身影。风越来越大，如刀子割你的脸；雪越下越猛，直灌你的衣领，再这样等下去肯定会冻成冰棒，我和小C无奈决定放弃等待，于是三人行变成二人行。

踩着脚下软绵绵的雪泥，来到空荡荡的钱江大桥，极目四望，顿觉心旷神怡，刚才焦急等待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小C的青春本色也在尽情张扬，时而高歌，时而狂奔，仿佛一个人在主宰天下。我作为惟一的观众，只是默默地依着大桥栏杆，听她悠扬的歌声伴着风雪飞扬，看她留在洁白雪泥上的一串串脚印。

别大桥到虎跑，往茶室一坐，没有寒风相逼，没有冰雪侵袭，温暖如春，馨香如兰，几对男女在品茶，在窃窃私语，感觉特别温馨。品尝着号称“杭卅双绝”龙井茶和虎跑水沏成的好茶，汤色绿翠清澈，香气鲜嫩馥郁，滋味甘美醇厚，真是齿颊留芳，沁人肺腑。品茗间，我悄悄看了看对面的小C，她端着茶杯仿佛在凝思，全然不是刚才在大桥时的神情，微笑的脸庞带着几分腼腆。这时闲着没事的茶室女服务员过来搭讪，说着说着竟扯到我俩的关系上。我作为男人当然首先出面澄清人家的误会，可笑的是女服务员根本不相信，反而说我俩颇有夫妻相，又是这样温情脉脉，这样的风雪天还俩人出游，这是什么关系，她的眼光不会偏差。叫人家这么一说，不知为什么浑身都不自在了，目光对视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更多的是两人的沉默。我一看干坐着有些别扭，就提出埋单往下一个景点。

六和塔景区同样是游人稀少，风雪中的六和塔显得雄伟而神秘。登高塔上，杭城一片白雪茫茫，钱江大桥犹如雪白的长龙横贯钱塘江上，面对赏心悦目的美景，我庆幸今天的出游，看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杭州雪后景观。下了塔，正欲离开景区，三四个摆摊摄影的人忽然围了上来，口口声声说，今天雪景难得，你夫妻俩就留张照片作个纪念。我被说得满脸通红，急忙申辩我俩不是夫妻。也许是雪天游人稀少，客源紧缺，那伙人仍不甘罢休，说什么是恋人也可，是朋友也可，何必等成了夫妻再留影。说得我和小C俩人大眼瞪小眼，满脸尴尬。我坚持一口拒绝，那伙人拦着小C做说服工作，小C未置可否，而是用美丽的眼睛看着我，我怕她心肠软被说服，便一个人先冲出了包围圈。

离开六和塔，我问小C如何安排下个景点，这时她的兴奋之情已如同潮水一样消褪，眼神有点茫然，说有点累，其他景点就不去了，想独自到商店买些东西。潜意识中我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挫伤了她的游兴，但又不好解释，便答应了她的要求，交代了返回线路，结束了我们的二人游。

回来后，我大骂小Z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他竟诡秘地说，是故意不去上车，想为我和小C创造相识相知的条件。天哪，小Z好心，可他并不知道我刚订婚约，玫瑰已经送与他人。

考察回乡，和小C没碰过一次面，后来听说她已远嫁他乡。当甜甜回忆这段往事时，脑海里突然迸出一个可笑的想法，那天为什么不和小C留个合影呢？以致今天虽有这段回忆的文字，却遗憾没有压题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