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源之行

池立正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1-12 13:0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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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景致古色古香,行文仿若流水,很雅致充满韵味的婺源。乡土风味浓郁纯粹。

乙酉年的金秋,我们来到了江西婺源。那时刚刚临近黄昏,我踩着一地的阳光,在街面上傻傻地站着。街上的人不是很多,也不是很热闹,让人感觉这个县城没有张力。但是,细细品味,她却有一份恬静之美。于是,在一个个散淡的日子中,集结成了安逸的心态。

我靠在一棵大树下,吸嗅着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清风。临河的街道旁,到处都是这样的大树,很随意的看住了日月。宽宽的河道上,看不见水流动的痕迹,倒是漂满了一些绿色的水草。河流的上面,是一条长长的、高高的大桥。这座桥,是新老县城的一粒扣子,将她们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

深夜,我关掉了房间的灯,凭窗而立,看着这个宁静的县城。我想,这个夜也是属于她的,她正在一点一点的睡去。

雨进李坑

李坑是一个村子,一个不算太大的村子。

站在村头,放眼望去,都是满眼的绿色。有成块成块的稻子,正在抽穗吧!不对,应该是在静养,因为有些谷粒已经饱满了。再向前看,又是大树,成片成片的大树,哪儿有什么村庄呀!看不见的。

我一路上都在琢磨,为什么叫她李坑呢?为什么不叫她李湾或者李家铺什么的?走,向前走的都是田间小道。小道外边,有一条小溪,小溪上直卧着三四条竹筏,想玩就可以上去漂漂。

村口,有一个很大的道场,道场上很空,只是停了几辆客车而已。道场边,有几个妇人模样的在卖些纪念品,生意清淡,她们也从不吆喝。走过那座小桥,一些古色古香的建筑堵在了眼前。斑剥了一些墙体,显得有些潇潇然的。此时,天空中下起了小雨,我只好坐进了回廊。雨进李坑,一种古典的韵味油然而升。

我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叫李坑,因为她具有很强的隐密性。但是,无论那山还是那树,怎样的将她苍翠的遮掩,她的秘密终究是会泄露。不是别人,是溪水,是村中的那一湾长长的溪水。躲避现实中的礁石,需要的是一种智慧,一种生活的大智慧。现在,他们却不再躲避了,他们以开放的姿态迎接各地的游客,分享一杯旷世的韵味。

雨还在下着,有女子撑着一把花伞徉徜而过。石桥上,有一些洼处积了一潭水,被雨点击起了一些圈痕。小桥下的水是绿色的,流得非常非常的缓慢,就象是一些细碎的日子,那样那样的悠长。

村子后面还有一座山,站在山上,可以俯瞰到村子的全貌。一点一点紧密相连的白色黑色,显得有点儿纷繁杂乱。下得山来,直抵一个大户人家。跨过那一道门槛,就是一个庭院,庭院的旁边,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塘真小,清清的水色倒映着一株上了年代的树。只要用手轻轻触摸一下它的主干,它的每一根枝条每一朵花都会颤动。这户人家,到处显出的是一个精巧之美。内敛,也是人生的一种性格。把内敛物化到住宅上,那是一种多么平和的心态呀!

沿着溪水,我走出了村子。我把头轻轻的叩在村子的门柱上,细细的低问:李坑,雨进来了,你的雨季盛满了水么?

祥云山声

祥云山,是一座山,充满了禅意的山。

有山也有水,沿着山脚下的那条河流向山的深处悠闲的移动着脚步。山是静谧的,水也是静淌的。走的是条小道,并不曲折,道旁都是树,叫不出多少的名字来的树。一路上,吹来了一些阴柔之气的风,让人宁静,让人遐想。

没多远,你就能听到唱经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环绕着山,覆盖着山。不管你信不信佛,这声音总是沁人心脾,好象是钻到了你的心尖尖上去了一般。其实也听不出唱了一些什么内容,感觉就是美,美得空谷顿足的那种效果。

路旁,有两株大树,后人把它们称之为夫妻树。给大自然的这种称谓,多少有点牵强附会,我一点也不喜欢。之所以谓之夫妻树,是因为有一公树一母树长在了一块儿,那株母树被雷劈下一截,它们却仍在相伴相守。有人问,为什么劈的是母树呢?有人作答,因为是雷公,当然要找母树嘛!

树还是树,承载的是凝固的历史,是流动的时间。

再向前走,把眼睛斜斜的长长的向下望去,透过那些枝桠交错的缝隙看那条河,河在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石岛,石岛上长了些许的杂草,杂草丛中挺立着几棵小树。心里只剩下一个字了,美。美,到了无以言说的境地,心却相跟着变得空旷起来。原来,这里就是电影《闪闪的红星》的外景拍摄地呀!我不禁咀嚼起江西这个名字,我想起了我们这个伟大的民族,历经的苦难往往比幸福显得更加厚重。

悠忽间,走进了山的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寺庙静卧在凹处。庙堂前,有一个大鼎,里面正在燃着几柱一米来高的香,烟雾缭绕,徐徐上升。庙里,有一个主持在敲着木鱼,嘴里念念有词。虔诚的香客在跪拜行礼,佛意盎然。我默默的站立着,并没有祈求什么。我们祈求的愿望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祈求多了,反而不那么的真实。

绕过寺庙,就爬到了山顶了。

山顶上,有一个凉亭,石桌石凳,几个文朋诗友就占居其中。耳旁是余音不绝的禅音,脸颊上吹来的是干净的轻风,不知是谁说要是来点儿酒就好了。

是啊!在敬畏如生命的祥云山,来点儿酒那该多好呀!

晓起抱树

晓起是一个被现代化建设所污染了的村庄,说她是古村落民居,真是有点儿言过其实。唯一让人庆幸的是她的民风仍旧是那样的淳朴,她的参天树木并没有被包裹上华丽的外衣。

晓起也有几排老屋。临近中午,我们随便进去一间,进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热闹。堂屋很大,属于木质结构。中间有个天井,阳光直直的射了进来。堂屋里摆满了桌椅,是农村那种最为典型的八仙桌和条凳。人流熙熙攘攘的,占满了位置,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堂屋的中堂上挂着一面红色的喜字条幅,乍一进去,误以为进了哪家的喜宴呢!

我们找了一张桌子,围在了一起。上满菜后,我问村姑,有酒吗?村姑拿手一指,大门的侧边立着一个冰柜,里面全是啤酒。村姑随后就走了,那意思是要喝自己拿呗!这场景,让人倍感温馨,就象是在家里,她是你的姐姐或是你的妹妹一般可人。这一桌酒席,让我们吃得胃口大开,一盘一盘的农家菜,让我们吃得是稀里糊涂的。结帐时,村姑问我喝了几瓶酒,我说八瓶,她拿钱结清帐时,我说要不你把空瓶数一数。村姑嫣然一笑,说,你说几瓶就几瓶,用得着细数吗?

我哑然了,我们设防的心在她的面前显得那样猥琐。信任是心底深处的一种感觉,对人是这样,对有着人性一般的物依然应该这样的。

沿着老屋与老屋之间的小道向村后走去。途上,经过一个木器店,我驻足观看。店里一个老板,正端着一个大碗在吃饭。他问我:“吃了吗?”我一愣神,慌忙说:“吃了,吃了。”那滋味,特让人回味的。

村后,是一座山。镇山之宝是一棵大树,木树周围,用铁链给圈了起来,铁链被岁月磨成了暗红暗红的颜色。我不知道这棵树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它的年轮有多少,但是,我知道它是一棵古树,它给人们带来了快乐,这就足够了。我们这群半大不小的成年人,象孩子一样相跟着围着古树转圈玩。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祈祷延年益寿,我相信,相信这个美好的传说。后来,我们男男女女手手相牵的将古树围抱起来,在这深情一抱里,我们的快乐释放成了一缕缕的空气,感染了我,感染了你。于是快乐变成了永恒,镶进了晓起这个村落。

晓起的树,受到了村人的善待,那是整山整山的树呀!没有人乱砍乱伐,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就让那些树直直的成长,快乐的成长。树对人类的爱也是博大的,它们装典大地,装典村庄,他们为人类奉献了绵绵不尽的绿色。

一棵树可以爱上另一棵树,一个人也应该学会爱上另一个人。

千年古街

差一点儿,我们就和千年古街失之交臂了。

午后,在汪口村游历了俞氏宗祠。宗祠大体都是一个模样,无非就是规格的大小和做工的精巧而已。有人介绍了宗祠的作用,每逢村里的重大事项,每户人家都要派一个代表来参加。那一套繁文缛节,听着就让人新奇。我不禁暗自叹息,甚幸啦!现在是新时代,要是还沿袭着那样的老规矩,岂不活活把人跪拜得生生累死?

出了祠堂,一群人在村口瞎转悠。阳光还在保持着一种高度,时间尚早。有人提议,坐竹筏在平渡堰漂流。于是,三乘竹排一下就坐满了漂流者。剩下我们几个懒汉,倦在车中无着无落的。有人翻开了地图,惊呼道,这儿还有条千年古街呀!何不下去走走?

我们下车,向南不出二百米,就到了街口。站在街口,我们倦了的心又活泛起来,情不自禁的兴奋起来,幸亏没有漂流,幸亏没有呆在车中。

古街,真的是有点儿古老。那墙壁,斑剥得黑一块白一块了,还有那房檐,有的檀条正在低着头脑,那些瓦沟,还泛着一些青苔样的颜色。我不禁自问,她经历了千年的风雨么?不从得知,也不想考证。但是,她能够称之为街么?好像有点儿勉为其难了。一米左右的宽度,向前看,狭长狭长的,向上看,狭窄狭窄的。这也是一种韵味呀!好就好在她带着一点弯弯曲曲的诗意。

慢慢的走,慢慢的行,脚下是条石铺就的路。石头是干的,看着却带着一丝的湿意。路面有些光滑,踩上去的感觉掷地有声。街道真静,几乎是没有人经过一般。在街道的中段,略显宽敞了一些,我们看到了一个较大的古宅,它的墙面还保留着××公社××大队的字样,旁边挂着汪口村委会的牌子。看到这,不禁让人会心一笑,大概这也能够称之为古为今用吧!

路过一户人家,在门口摆了一个摊子,上面摆着一此民俗书籍。无人守摊,我拿起一本书,喊道,有人吗?只见街道的不远处,款款走来一位村嫂,她手中正在织着毛衣。她笑盈盈的,说,想买什么?我说,看一看,行么?她依然笑着说,行啊!那意思买不买都无所谓的,好像只是为古街添一点亮色而已。

古街老了,老了的房子都敞开着大门,房里的陈设一目了然。友人问,你们发现了一个秘密么?她们堂屋的摆设几乎都一样的呢!果不其然,透过大门,向里望去,都有一张中规中矩的八仙桌。八仙桌后,有一个长长的条案。这倒也不算惊奇,都是日常所需嘛!怪就怪在,条案的正中都放着一只摆钟,摆钟的左侧是一面镜子,右侧是一个花瓶,家家户户都是这一个模式。想必,这也有一段故事藏在其中吧!

还有一个秘密,我没有说出,不忍说出。在古街里,看到的尽是一些老人,在堂屋的某个角落,有的睡在躺椅上,身上搭一件薄薄的棉被,有的坐在矮凳上,一动也不动的。她们的目光透过窗棂透过门户,呆滞的看着街面。我的心不禁涌起一股酸楚,老人们在想什么呢?她们的子女还在远方啊!那一个摆钟,那一面镜子,那一只花瓶,据说是避邪所用,是为这些留守的家人祈祷平平安安的呀!是为那些远走他乡的亲人祷告顺顺利利的呀!

目光悠长,思念绵长,我柔软的心房心疼着这些老人,我期待着她们的子女能够早日回到身旁,回应一下人间最为伟大的慈爱。

走出古街,眼前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平渡堰一下子展现在眼前。水面上有一座石桥,直接通往了对面的大山。我坐在了桥栏上,目光朦胧的看着桥下的流水,流水流过了千里万里,你载得动许多愁吗?

桥面上嬉戏着三四个孩童,她们跑来跑去的,甚是活泼。我感受到了一种希望,一种属于千年古街的希望。

夜幕降临了,这次文学笔会也接近尾声了。

是夜,一些文朋诗友相邀,到大排档再一次小聚,酌酒谈天,整整摆了两大桌。明天就会各赴征程,这次旅程却是终身难忘的。

返回宾馆的路上,已是凌晨了,路上的灯光早就熄灭了。

静悄悄的,一切一切的静,我的心混合着酒气和豪气难以平静。

在婺源的这个夜晚,我久久的坐在窗前,我想把这个夜坐到天明。我轻轻的挑起窗帘,对着夜色,轻轻的问道:“婺源,我能带走你的一缕清风吗?我能带走你的一丝阳光吗?”

婺源没有作答,天边却泛起了一层霞光。婺源,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