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之夭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叫小桃,在枝繁叶茂的时刻发生了一段美丽的逃逸故事,上帝似乎惩罚我,把我变成了一棵年青的桃树,长在他必经的路旁。我也开始小心翼翼绽放我灼灼的年华。
“喂,捡一下球。”我只是碰巧路过球场,却不幸被一无理的家伙挑中。我充耳不闻,径直逃离这里。“站住……”声音的主人不依不饶追上前来。我终于停下脚步,缓缓看向他,是个孩子。或许他有着青出于蓝的球技,可是那张酷似陈小春的面孔搭配着老气横秋的表情实在……我急忙扔下篮球,后面的吼叫声撕破长空。“可怕的家伙。”
很快我便淡忘了这糟糕的奇遇。
新世纪的第一天我顺利地升入了重点高中,确实是个令人兴奋的开始。
清晨,我已经拖着行李在校门口张望。莺飞草长,烟花三月。我有些迫不及待了,可是那一大堆的行李无处存放。
迎面走来的正是大好的人选,高高的个头,黝黑的肌肤,明亮的笑容。我偷笑出声的同时,他俊朗地冲着我笑,干净得如同天边的云朵。什么呀,我再次回过神,他已走得老远,也带走了我几丝惆怅……
“喂,别走。”我不礼貌地低呼,而后怔怔地站在原地,我猛然想起了那刻薄的孩子。
结果是我自己驴一般地拖着沉重的行囊,四处寻求怜爱的眼神,直至一小时后气喘吁吁地奔进宿舍。
从宿舍到教室,我竟然撞进了篮球场。花枝招展的俏丫头们拥着半个篮球场水泄不通。篮球只在球框边打转、坠落,下一秒却硬是被一长长的胳膊捞月般灵巧地挽入球框。少不了在炸开了的欢呼声中漂亮地转身,亮相。我一惊一乍,也找到了生物进化论的反例,长猿似的臂膀,熊般的体魄。更像小春了,也多了点点的红痘张扬着青春。挑衅的神情却愈演愈烈,渐渐形成一股风暴,刹那间卷走了我所有的好心情。
我几乎是用奔逃出了球场。一阵唏嘘声。
不料,教室后门。我闯了几次还是失败。厚实的墙堵住了我的去路。抬头,我傻眼了。“嘿嘿,小样,我可记得你。”他咧开嘴大笑,给我让出了条道。我苦笑着继续接受下一轮的厄运,他是我的后座。
“我下午有比赛,你得去看。”他挑了挑眉,自信满满。
“即使我喜欢篮球,但对你可没兴趣。”尽管我满腹狐疑,我还是学着他挑着眉,冷淡地答道。
他摇着头狠狠地哼着‘算你狠’,没趣地坐下了。
“小样,我高兴。”他又在用他长猿的手臂敲击着我的后背。
你高兴?我那脆弱的后背可快哭了。我嘀咕。
我说算你狠,善用无辜的眼神……他干脆得意地唱了出来,面部肌肉牵动着青春痘夸张地起舞。
“我叫高兴,现在我也确实高兴。”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好一会儿别过脸去,“小桃。”他的眼神直直地落在我脸上,有些讨厌。
“原来是桃字辈,怪不得几次都望我而逃,哈哈。”
我们的第一次谈话在笑声中结束。
我也似乎第一次停下了我逃离的脚步。
那天的篮球场我还是去了,不过是在比赛结束后。我讨厌格外扎眼地出现在莺莺燕燕中。他倒还在卖力地进行赛后演出。如此敏捷,灵动地像只狐。我可难以用我的常识来诠释他的篮球,走为上计。
“如此精彩的球不看吗?”
大冬天的我还是冒出了身冷汗,并不是高兴。
“你喜欢高调的个人表演赛?”我问得够直白。
“也许我只把它看成内心最好的表达。”他就这么低调、柔和地站着,嘴角会微微扬起。原来是他,他大概忘记大清早在校门前偷乐的我了。
“我们见过面的,校门前。”糟糕,我的眼光无法从他流光溢彩的身上移开了。
“恩```”我说了什么。
“我天天来这里。这里。”他强调了一遍,轻轻走开了。
天空的星辰似乎塌了一角,暗淡了不少。
我被蛊惑了般,正眼也没瞧远处的高兴,呵呵,愉快地逃走了。
我的思绪像窗外疯长的草。“我天天来这里。这里。”哎哟,我的头被谁敲得暴痛。
“喂,想谁呢?口水流了一地了。”还有谁呢。
“你敲鼓那,没见你打球那么卖力嘛!”我差点忘了这家伙从小蛮横。
“你还敢说打球,”他横眉怒目,“你跑哪了?”怒发冲冠。
“球场我是去了,球也看了。”口角中我还占着上风。
“那我对着那帮女的怎么还那么扎眼。”他不满地敲着桌子。
“我一平庸之人怎掩盖得了那群姹紫嫣红,动动脑子想想呀。亏你打球还算灵活。”我居然称赞了他一句。
话没说完,他被老师拎着耳朵上办公室了。
他就这样轻易放弃了谈话,我岂有不走之理。嘿嘿。
还是明亮的星夜。篮球场的远处。
我等待了一整天的黑夜终于来临,他果然站在那,低调、柔和,嘴角微微扬起。在高兴激情的表演节奏下,我们更显得安宁。
“我缺乏的,他有,你有。”上空群鸟飞过,带走了他激情的躯体,留下隐士的灵魂。
“你就是黑暗中的花朵,熠熠生辉。”我否认不了他的淡定从容,但我们都该积极些。
“我更像,”他指了指浩瀚的星空,“飞行在夜幕中,却离这最远的星辰。”
他星辰般的眼望向我的时候,漫天的星点亮了我的上空,摇摇晃晃地,我就心甘情愿地淹没于这么一汪碧水中。
呵呵,我没有逃开,却失陷在隐士的忧郁里。
他来势汹汹。大步流星地奔了过来,粗糙的脸上因为兴奋倒光彩异常。我说算你狠,善用无辜的眼神。他倒没大肆向我宣扬或灌输。
“赢球了吗?”
“嘿,难得你那么兴奋。当然不是,家常便饭了。”他的鼻子小眼睛都挤到一块了,又得意得过头了。
“没有。”我也早从玻璃窗中看到了好奇的我。奇怪。
他神秘地掏出了一张碟,嘿,陈小春的,刚出的。说着就把耳机往我耳朵塞。
哈哈,还真喜欢小春,不知道你长得多像他,幼稚呀。“看你那幼稚样,我可不爱。”我扔了给他。
他这下火了,摔了CD,你一定得喜欢他。
“强权,”可怜我应该早知道了,“因为你长的像他?你高傲地非得连我都得崇拜你?”我只能这么理解了。
“随你怎么理解,你喜欢他自然会喜欢我。”他还扬了扬拳头。
什么逻辑?!我犹豫了会还是把耳机塞进了耳朵。
我低着头不想看他张扬的表情,为什么每次我都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拳脚下。
你逃不了的。小春和他在狂吼,我颤抖得厉害。
这几天来我和高兴自觉地培养了够深的默契。白天不约而同见面就吵,然后我被迫投降。所以我更期盼晚上的到来,我俩总有着不言而喻的旖旎。
他竟然出现在篮球场上,放眼望去,高兴不在。球带着旋转,漂亮地飘入了球框。出手灵活地像只狐,仅是惊人的模仿吗?唯一的差别在于他用的是左手。他呆呆地看着球打转、坠落,背影惆怅。
回头见我,他优雅地微笑出声,我的视线渐渐模糊,上前无比爱怜地轻轻拥住了他,就这样以为可以在他温暖的笑容中度过一个世纪。
“我是他哥哥,凌。”他点了点头,冲着我吃惊的表情。
“我内敛、深沉,缺乏篮球该有的激情。他自负、骄傲,但那恰恰是篮球最佳的选择。我教给了他我的篮球,可我只是为了跟自己的赌:创造完美的篮球。”凌轻描淡写,也没有继续给我发问的机会。
接着他很自然地放开了我,高兴正朝这边走来。
“你```哥,”高兴挺不自然,犹豫着还是叫出口。
“恩,”凌笑,是那种眼角牵动内心的笑,“打出自己的风格,总不能辜负了我当时的初衷。加油吧。”他用力拍着高兴的肩膀。
“回来吧,我需要你。”这大概是高兴第一次发自肺腑的请求。
他摇了摇头,渐渐走出了我们的视线。
我总隐隐觉得他这么一走,便永远走出了我们的世界。我回神,大声叫着:“高兴快留住他,你哥呀。”
“你什么都不知道。吵死了。”他嚷着,扔下我跑了。
他是红着眼睛从后门溜进了教室,我习惯性地给他递了杯可乐,还有毛巾。他板着脸拿给了我一封信,“他给你的。”
我竟没有迫不及待地拆信,有些担心地盯着他发白的脸颊。
“你没事吧,高兴。竟也有你难过的时候。”我欲盖弥彰些什么,明明是关心的话语,被我如此收场。
“看你的信,他竟给你留了封信。”他恶狠狠地说。
“不用了,他能有什么好嘱托我的,还不是关于你。”我却不愿在他面前暴露我的心思,
“他走了。”他酸酸地说,有着觉察不了的苦涩。
我知道,我早该知道。他绚烂如花火,也不留一丝痕迹,我还能盼望在他内心驻足吗?天上的星辰飞向哪里,他温暖的笑容又绽放在哪里?等待某天一切都云淡风清,天涯尽头只有我寂寞飞行。我却笑了,应该放手让他自由地飞翔。
这封信被我压在了箱底,高兴还是后悔没看信,无数次的提起它,我撒了个谎:我把它弄丢了(就像莫名地弄丢了我的爱情)。我尽量说的诚恳,后来才发现,我害怕的却是高兴再次脆弱地在我面前红肿着眼睛。
我们很有默契地不在双方面前提起他,高兴也没有再灌输我小春的歌。高中联赛也开始了,他更多的是在球场找寻自己的感觉,他球中多了宁静的一面。热身赛后不等他四处找我,我会及时递上可乐,还有毛巾。看着他眉眼都挤到一块的笑,我突然觉得很满足。
一坐下来,他又开始折磨我新剪的发型。短发,除去了烦恼,只留了现在单纯的快乐。
“我发现我喜欢上小春的歌了。”很好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孩子一样傻笑,接着猴子般窜上窜下。
“你真的喜欢?那你喜欢我咯。”他什么逻辑。仔细想想他确实为这跟我吵过。
“恩???”
“我们恋爱吧,再也不用管那小子。”
我能从他眼里看到我吃惊的表情。让我太措手不及了,我直摇头。也许我又想起了凌 。
“我知道你喜欢他,可他走了,我也一直等着你,只单纯地喜欢我的小春,喜欢我的那天。”他很落寞地说,“你刚才明明告诉我那天已经来了。”
“不是的,”我努力想解释些什么,比如我的真心话。可话说出口,是不是意味着我和凌要完全地告别呢,我不舍。
“我欠了他太多,他为了一心教我打球却因此错失了更好的学习机会,我在快速地进步,他最后却放弃了梦想。我承接了他的梦,他说过。”他家伙哽咽了。
“我一直想回报他,可他总是摇头。那么几次我看到你们在月夜下无声倾诉的时候,我很难受,但我不能连他的情感也夺走,他这狠心的家伙就这么走了,你……”我的眼圈也红了,他苦涩的话语冰凌般地刺在我的心上。
“高兴,你得高兴点。对不起,我答应你。”理性的成分大于感性。
我冲着他微笑,眼角牵动内心的笑。他冲着我傻笑,五官挤到一块的笑。
这家伙永远比别人少根筋,说话粗鲁也就罢了,行为还是那么幼稚。这不,两天后的今天晚上,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他地点交代了,竟忘了告诉我时间。人来人往的广场上我左等右等,又偏偏碰上了一场雨,无奈之下,我躲进了旁边一家音像店。
“小春的新碟?刚到。”老板指了指那边货架。
只剩一碟了,我兴冲冲地奔了过去,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它,可惜我只差1厘米了。我猛然抬头。是高兴。
“跑哪了?我可等了你一晚上呢。”他拧了拧潮湿的上衣,快用上吼了。
我抓紧了碟,“小声点,你这猪,竟然忘了告诉我时间。”我还有一肚子的冤呢。
“行了,算我白等了。”他的目光从我身上转到我紧紧抢夺碟的手上,“喂,它是我的。别抢```”急了。
“求你了,高兴。我实在很喜欢它。”我带上了软磨硬泡,或者更恶心的话语。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确定没发现撒谎的眼神,手一松。继而哈哈大笑,“也许这样你会更喜欢我的。”
我心头一暖,脸一红,这家伙知道谦让了。就这样被他牵着手跑出了音像店。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夸张的笑,我逼问他,他不语。
天很晚了,我们的第一次约会竟在一场争执中结束了。他可不知道其实那碟我买了还是为了给他。
高中联赛进入了尾声,我们此后的约会地点固定在球场上。
“喂,”他边转身边冲我喊,“给我点鼓励行吗?比如说你喜欢我之类的```”他厚颜无耻啊。
我手作喇叭状,刚想出口的话变成了“除非你打出更棒的球。”
刚准备冲下场来k我,却被紧随身后的教练追上满场跑,我乘机逃出了场地。
当我终于大声喊出高兴时,决赛已经到来了。
他缠上了我,一遍遍强调:“今天的最佳球肯定是我的。”我使劲点头, 不知趣的比赛却开始了,“那是我献给你的,我爱你。”他一本正经的表白让我呆若木鸡,错过了能感动的最佳机会,我后悔不已。
他是很优秀的球员不可置否,糟糕的是因此也遭到了对方无赖似的盯防。他更多的只能防守,艰难地游走在高大粗壮的对手中,再成功为同伴创造投篮机会。天哪,暴力运动吗?我在愤怒和焦急中煎熬,嗓子像哑了般发不出声,手心冰凉。抬头发现他踉跄着险些摔倒,他的目光焦灼又充满期盼。比分始终交替上升,主场的加油声也变成唏嘘声。“高兴,我```我爱你。”我就这么满面通红地奋力喊了出来。“噢,小心你背后。”我望见了他炯炯的眼神。对手已经措手不及了,球轻柔地像根羽毛,带着旋转,漂亮地飘入了球框。他的左右手的配合。
凌,你也该会心的笑了。
“喂,捡一下球。”天知道我等到的还是那句粗鲁的话。我晕了,因为回想往事时的甜蜜。
“快醒醒。我的天,我心爱的```”
先听听他激动的表白,我紧闭着眼睛,故意的。
“碟,你竟把它压身下了。”他推开我时,我顺势跌入了他的怀里。我错愕万分,又慌忙挣扎着逃离他的束缚。
“你永远逃不开我的,从第一次遇见我开始,我是勇敢的终结者。”他的五官却越来越近,接着便深深吻住了我,似乎在承诺着什么。
“不管小春的碟了?我和你抢的那张,还是为了送你的。”我嘟哝着,沉沦在他强悍的气息中。
“猪啊,提它干吗!好象你比它要重要!”又强词夺理了。
让它见鬼去吧。我默默地想。
收件人:凌
寄件人:桃
正文:他今天超越了自己,成功卫冕。我输了,在成功逃开他无数次后,我的战果终于被他终结了。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你给我的信我看了,我也喜欢你,不是吗?但我们都爱着他。
他贼小的眼盯着我,还有这封邮件长达一个世纪,接着抢过了电脑。
收件人:桃
寄件人:高兴
正文:我爱篮球,我爱小春的歌,我爱小桃。可我实在没法选出我的最爱。对不起,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