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琐忆

西窗剪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1-06 13:4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28745

大约是因为看到一位叫边城浪子的朋友在博客上给我的留言,“边城”二字蓦地使我又想起了那座北方的小城,那座我只呆过三个月的小城延吉。

延吉确实是一座小城,小得从城东走到城西步行也就一个多小时,但那里居住了三十多万人口,而朝鲜族占了大多数。关于延吉,现在回想归纳起来,应该说那是一座热情而又落寞的城市,也是一座容易寻找欢笑也又容易丢失自我的城市。

若不是因为工作,或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想到去那座小城,而四年前的初冬,我却和我的几位同事风尘仆仆地去了延边。北上的路很险,几乎是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2003年冬天,吉林的雪很大,因为没走高速,我们一路欣赏了许多美丽的风景,白茫茫的雪山,晶莹莹的树挂,大片大片的白桦林,这些在沈阳难得一见的美丽引得我们不断惊呼。当我们沉浸于大自然带给人的视觉与心灵上的享受时,天气却不知何时变了,下起了雨加雪,山路开始变得又泞又滑,由于天气寒冷,路面开始结冰,我们的车没有上防滑链,行走起来非常艰难,遇到陡坡我们便要下去推车,如此反复,在停停开开的断续中,车行至抚松的一段山路时,上不去下不来,所有赶路的车排成了长长的一串,数不清的红色车灯在漆黑的雨雪之夜如长蛇般闪烁着。或许是当过兵又做过公安的领导开车时表现得太过沉稳,起初坐在车里的我们并未感觉到情形有多严重,直到看到有一辆车跌进山崖起了火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还好,经过疏导,长长的车队总算开始移动,我们七拐八拐地下了山折了回去在一个小镇住了一晚,而延吉那边准备接迎我们的东北亚开发报的人则空等了一天,直到第二天晚上才见到“狼狈”的我们。接风晚宴上,东北亚的主编戏称我们是支边的,给了我们在延吉算是最高的礼遇,不过,边没支多久,我们便退了回来。虽然只呆了短短三个月,但想起一些细支末节总还是有一些难以忘怀的东西。

如果要说延吉给人印象最深的应该还是它的餐饮娱乐业。朝族是一个很会生活也很会享受的民族。这从它发达的餐饮娱乐产业就可以看得出来。在延吉,如果你想吃想喝不用左寻右找,很快就能找到地方。延吉吃饭的地方很多,而且朝族风味也很独特,现在我还很怀念朝族的石锅拌饭和酱汤,在北京吃过,可惜都不正宗。人们常说朝族人兜里有五块钱也要打车的(在延吉打车不出市区都是五块,出租车是清一色的奥拓)。或许这种说法有点过了,但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在延吉,下了班就回家的似乎很少,大多呼朋叫友结伴找地方吃饭,酒足饭饱后便跑到歌厅去唱歌,再然后就去桑拿,好点的玩够了就回家了,更有甚者一夜不归,就睡在洗浴中心,第二天再上班。我们到延吉的那天晚上,吃完饭便被东北亚开发报负责接待我们的人安排到了据说是延吉最好的洗浴场所,好像是叫“地中海”吧,名字记不得了。因为刚到租的房子也没收拾,我们就睡到洗浴中心了,环境还可以,只是我无法适应那么多人睡在一起,男男女女有打呼噜的,有说梦话的,混和着聊天说话声和不太好闻的气味,让人感觉有点窒息。或许是太累了,我后来竟然睡着了。可是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睡在那种地方。不过,延吉的洗浴环境应该说还是很不错的,即便是非常大众化的小浴池,环境也很好,非常干净,通常都是地热的木地板,洗浴用的小椅子、小水桶都备得很齐全,吹头发的吹风机,甚至擦耳朵里灌的水的小棉签都给准备好了。那时,我住的附近就有一个洗浴中心,因为住的地方没有洗浴设施,我和同屋的女孩儿常去那个叫“万国桑拿”的地方去洗澡,环境相当好,消费也不高,十块钱可以洗得舒舒服服,可以蒸桑拿,泡温泉,我不喜欢桑拿,受不了高温的窒息,但我喜欢在温泉里像鱼一样泡一会儿。不知现在“万国”是不是还有。

延吉数目最多的消费场所当属茶座了,差不多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步步为营。延吉的茶座好就好在比较独立,有相对的私人空间,除了稍大一点的茶座设大厅外,其它的都是独立的小房间。你只需花上五块到十块钱就可以自己单要一个房间,没有时间限制,可以一直坐到打佯。那个时候,我住的楼下就是一长串的歌厅和菜座,我和同屋的女孩常常去那个叫“大姆指”的地方边荡秋千边聊天,而更多的时候则是一个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走出那幢蜗居的楼房在街上转,走累了便找一个茶座钻进去,一直呆到很晚,想哭就哭,不用担心有人打扰。或许只有我这种易伤感的人才会想到去那里消遣,而大数人都是选择歌厅或酒吧。没去多久,我的同事们便都入乡随俗,吃喝玩乐,非常放松自己。因是集体行动,他们常常拉着我,我却能躲就躲。我讨厌见到昏暗的灯光下惺惺作态的身影和放纵的姿态。我的那些远离沈阳的同事似乎是在延吉那座小城找到了可以放逐自己的领地和理由,尤其是那些已婚的男士,像终于挣脱了缰绳的野马总算可以无所顾忌,中国男人的劣根性暴露无疑。我因此差不多要怀疑起所有的人,再在那里呆下去,我感觉自己会郁闷而死。这也是我离开延吉的一个主要原因吧。有朋友曾说我出淤泥而不染,如果这样就算出淤泥而不染,那中国的莲花估计要死光了。

或许就是因为看不惯种种在别人看来习以为常在我看来却很不正常的现象,我常常会让自己很苦恼。所以我常独自出去,也因此记住了几个不知道名字也想不起模样的陌生人。一个朝族老太太,一个出租车司机,一个茶座老板娘。

朝族老太太是我在一个周末的早晨醒来想去教堂后遇到的第一个陌生人,我想问路,问的恰好是她,而她又恰好去教堂。于是我们同行,一路上似乎说了许多话,但说了什么却记不起来了。我只记得她很和蔼也很热情,让异乡孤寂的我感到了一丝温暖。

出租车司机是在延吉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个陌生人。那天晚上,因为心情不好我一个人从宿舍跑了出去,转来转去转累了便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我也不知道去哪,便说哪都行,他便也不再多问,开着车在小城里转来转去。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不知转了多久,我忽然发现车已驶离了市区,上了开往城外的公路,周围是密实的森林,黑漆漆的,当我看着满街灯光的时候,我还是颇为沉寂的,可是当我看到黑暗的时候,我却有点害怕了。说实话当我看到车不在市区转了的那一瞬我是倏地涌起了一种怕他是坏人的想法的(现在想来我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愧疚,这是对一个善良人纯净心灵的玷污),于是我说回去吧,他便调转了车头。在一个茶座前我让他停了下来,下车的时候,我给他钱,他说算了你走吧,不肯收,但我还是执意给了。他便也没再坚持收了钱后对我说:“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想开。”这句话让我感动了许久。而这种似乎只有在电视中才看到的情节却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我已想不起那个司机的模样,依稀记得他很瘦,眼睛很大,中长头发,穿着一件土褐色的夹克衫,始终是没什么表情的,即便是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也似乎很平淡,却让人感到一种朴实的真诚。真希望当我有机会再回延吉的时候还会幸运地坐到他的车,或许遇到了也不可能认识了。

茶座老板娘是我离开延吉的那天去的一个叫老兵茶座的老板,一个朝族女子,生得典型的朝族女子的面孔,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虽人到中年却保养得很好,娴静而又美丽。我在延吉最后一次流泪就是在老兵茶座,因为那天我就要离开延吉,就要踏上返乡的列车了,无论我喜不喜欢那个小城,毕竟我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留下了许多或美好或惨淡的回忆。我选择了那个叫“老兵”的地方去平静自己,象征性地要了一杯咖啡,是老板娘亲自给我端过去的,又送了一盘瓜子,或许是看到我眼睛红肿,满脸泪痕,她很关切地问了一句“没事吧”,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她便退出再没出现。只是当我结帐走的时候互道了再见,永远的再见。后来在网上遇到在韩国工作的英淑姐姐,看到她的照片,禁不住想起老兵茶座的那个老板娘,不知是不是因为朝族女子大多生了一样的面孔,她们很像。

关于延吉很多事情都已模糊了,过于琐碎的东西往往难以理清个头绪,其实在我想要离开延吉的时候就在写一部有关边城的小说,只可惜离开之后也没了写的心情便中途放弃了。但是之于边城,我还是有种难以割舍的情节的,或许有一天当我能够心平气和地驾驭我的思想和文字的时候,我还是会花一番心思去写一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