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散记
秦淮梦境,西湖风韵,置身其中,自有说不出的妙感。三个断章,同样的心怀,陶醉其中,痴迷其中。文章行文怅然,更富神韵则更好。
问古秦淮河
初识秦淮河大约是读朱自清先生的《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吧,好像是在上初中的时候,从那时起时起心中便生了一种向往,一种对“晃荡着蔷薇色的历史的秦淮河”的向往。常常兀自想象着“华灯映水,画舫凌波”的景象,甚至在北京的后海泛舟的时候竟也想象成是在秦淮河上行走,那不盈一握的碧波,那映水的楼台,那高悬的红灯,似乎都与秦淮河有了某种相似的地方,于是,便把波光中闪烁的星光疑是秦淮河里的灯影了。
秦淮河的美应该是美在夜吧。可惜我去的时候是在白天,早晨到南京,去了中山陵、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到夫子庙商业街时已是下午,走马观花地停留了一个多小时,晚上因要赶到无锡竟未得见她夜晚的婀娜,十分遗憾。不过白天自也有白天的一种风韵吧,可以清晰得见那翡翠似的绿波在阳光下闪着莹莹的光,看南方特有的黑色小瓦白墙的水乡建筑沐浴着历史的风尘。
说起秦淮河不能不说文德桥。文德桥就在夫子庙商业区内,泮池西侧,靠近得月台,因桥向与子午线方向一致,每年的农历十一月十五日子时左右,逢皓月当空,凭栏俯视,可在桥的两边分别看到桥影将河中明月分成两个半月,所以文德桥又名半月桥。古时候文德桥曾把秦淮河分成两部分,一边是青楼妓院,一边是书房贡院,常常可以见到那些媚笑的妓女站在桥的这边对桥那边的书生招手。当时此地曾流传一句话“君子不过桥,过桥非君子”。真不明白,这两种风格迥异的场所是何以“举案齐眉”的。恐怕只有默默流淌的秦淮河水能说得清了。古老的秦淮河啊,她原是承载了太多斑驳的记忆的。她记得那些在纱灯下苦读的书生秀才,记得那个“隔江犹唱”的商女,记得酒醉捞月的李白,更记得那个血溅桃花的情义女子李香君。
每一个古老的地方大约都是因为有了很多人文的典故才吸引了众多人千里迢迢的目光。秦淮河也如此。曾经的秦淮河我无法想见,今日的秦淮河我是见得了,如若不是因为走在乌衣巷中可思及旧时王谢堂前的繁华与凄落,如若不是停在“天下文枢”牌楼前可以感叹书生意气,如若不是隐于市井之中的“江南贡院”可以让人遥想当年,秦淮河或许跟其它一些有名的景点一样,抛给人的无外乎四个字“不过如此”。不过如此,似乎是很多慕名而往却失望而归的游客们看完一些景点名胜之后共同的话语。但秦淮河我却不想给她扔下这四个字,我只见了她白天的温婉,却不曾见她夜间的玲珑,有时间我会再去。
苦命周庄,我的梦里水乡
原本应该是一个温婉玲珑的女子,秀美、恬静,流溢着古典的绰约与雅致,可是我所见到的分明是一个沧桑的妇人,满目风尘,遍体伤痕。那枯干的发丝,那干瘪的形体,那浑浊的泪眼,那欲语还休的表情似乎想要向人讲述一个凄惨的故事,却因悲恸而无法说出半个字来。这就是周庄吗?是那个我在梦里想了千遍,念了数次的江南水乡吗?是,是她!那古老的庭院,那斑驳的阶痕,那忧伤的河柳,那孤寞的流水,都在告诉我这就是被誉为“中国第一水乡”的周庄。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见到水镇古朴的宁静?为什么没有感到历史的厚重与沧桑?那残败的旧景,那破落的图腾,可是不愿羁宦千里的张翰顿起的莼鲈之思?可是周迪功郎赠与百姓的恩德?那一条条依街而建的小店小铺,那一声声市井的叫卖与喧嚣,可是连朱元璋都要眼红的巨富沈万三久久的留恋吗?可是“以貌求之不愧楚伧,以文求之不愧小凤”的叶楚伧的眷顾吗?九百年,千年的轮回与辗转,周庄,你这样一个灵秀的女子何以满目疮痍,满腹愁怨?
走在一条条古老迂回的小巷中,我试图在疲惫的石板路上找寻历史积淀的风尘,却被身边摩肩接踵的行人扰乱了思绪;看着一座座曾经恢弘一时的院落,我试图在一片片斑驳的檐壁中攫取时代的印痕,却被嘈杂的叫卖与喊叫阻断了心路。周庄啊,我原本是要亲近你的每一寸肌体,可你已被世人残酷的双脚践踏得体无完肤,叫我怎能再忍心触痛你的伤口?我何忍看你泪眼婆娑欲语还休?我原本是要写下一段溢美和赞扬,可是你已无法回复当年的杨柳碧碧,流水依依,让我拿怎样的言语再去为你歌唱?我何苦故为字句以作洋洒?
周庄,你的双桥因才子陈逸飞之笔而名世,你的美丽曾令才女三毛倾倒,可是现在,你却饱尝辛酸,我只能在破落中去发挥想象,完善当年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橹船悠悠……周庄,你这样一个苦命的女子,我无力助你摆脱痛苦的呻吟,只有借助些许不成文的字句唤起世人对你的爱惜。只希望当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会少一些忧伤,多一点安详。
西湖的水,我的泪
早想写下关于西湖的文字,无奈每次提笔都无法让文字成形,半年之后,再次坐在桌前,想把记忆定格成文字,可还是有点力不从心,也许是心太浮躁,无法让文字生成灵性。
写字台上的木质相框里,放着半年前在西湖游船上拍的照片,一个满脸忧郁的女子,背后是一个满目忧郁的西湖,依稀可以看得幽幽碧水,蒙蒙远山,还有那座埋葬了爱情的雷锋塔。
记忆似乎由此而起,由水而起。关于西湖,印象最深的是这水,最爱的也是这水。
见过很多水,长江的水壮阔,黄河的水雄浑,太湖的水恬静,而西湖的水则是柔美,柔得像三月里刚发的柳芽,娇娇嫩嫩,让人不忍一握,美得像含泪的女子,忧忧怨怨,惹人怜爱,让人心疼。
总是希望在一个细雨绵绵的日子,独自撑着一把伞在西湖边上散步,在断桥上行走,遥想关于西湖的种种浪漫与悲戚。可惜我去的那天没有下雨,但天是阴的,灰蒙蒙的,这从某种程度上讲似乎也迎合了我喜欢忧郁的浪漫心理。其实,这西湖又何尝不是一个美丽而忧伤的女子,在千百年的轮回中,在记忆的辗蚀中,执着地固守着永恒。喜欢西湖,喜欢的是这种淡淡的忧伤,幽幽的怨戚,还有那个叫永恒的东西——永恒的记忆,永恒的经典,永恒的浪漫,永恒的温馨,永恒的感动。
断桥边,我看到那个叫白蛇的女子素衣翩翩,与那个叫许仙的男子执手相看,泪眼迷蒙;青冢旁,我看到那个叫英台的女子和山伯的男子含怨化蝶,相亲相爱,不离不弃……
忽然地,眼里溢满了泪,久而不止,水一样地汹涌,当幽怨的音乐在耳畔响起,当清凉的雨丝在头上飞过,我再无法扼制自己的悲伤。
终于明白,原来,我的心中早就系了一个结,而这结就系在西湖,系在千年的守候与等待中,系在跨越时空的期盼与希冀中,系在历史的那端与现实的这端。终于明白,我悲伤的根源所在,是我想解开这结,却找不到解结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