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语孟门
陈黎云;孟门镇
关于孟门的传说,关于孟门的历史,关于孟门的发展,作者用饱含情感的笔触给我们做了详尽的介绍。情之所动,笔之所记。桑梓之情,也盼繁荣盛景。
一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早晨,我如那“梨花”一样自云间悄然降临,来到这个山西柳林西北边境的黄河古镇——孟门。20余年来,我日饮黄河水,餐食黄土粮,深受其哺育大恩。
历史上的孟门是个颇受瞩目、极具显赫之要地。然而,孩童时的我对她却几乎无所了解,只听远近乡民皆称其为“孟门县”,可在学校填地址时,老师又总让我们写上“柳林县孟门镇”。到底是“孟门镇”,还是“孟门县”,或者是“柳林县”?这着实将年幼无知的我更是不知所然了。孟门小学校址在一个俗称“大庙”的古庙中,其山门两侧各刻两字,上小学时,我常常会望着这两个词发呆——左侧“孟门”可以其位于孟门作解释,而右侧的“定湖”呢?此等疑云尚未得解,已小学毕业。走出“大庙”,又进入了“古寺”,即孟门中学当时的校址南山寺。
南山寺就在我家对面的山腰上,上学也算很近。记得那时,我每天刚一回家,母亲就正好给我捞好了热腾腾的一碗面条。母亲是为了节省我的吃饭时间,每到我们放学,远远看见我从对面坡上往下走时,就急忙回家给我煮面,当我回到家便遇个正着。我很感激母亲,令我惭愧的是未能考上个好大学,但也正是从那时起,我的一串串疑问不仅被陆续击破,而且后来新生的一些问题也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我对家乡的热爱之情也与日俱增,这才有了学习文学和美术的动力,有了孟门水云间画室,有了今天的拙作《柳林孟门赋》,并借此赋而幸入柳林县文学协会。
那是一次偶然,同桌借来一本《清河沧桑》要给我看,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故事书罢了,可当她说这里写得全是柳林的故事时,我便高兴的一把夺过,如饥似渴的看起来。果然,在这本很薄的书中还收录了数篇有关孟门的传说故事。读罢我才对幼时的疑惑略有所解(该书名《清河沧桑》,作者即今民俗专家、中共柳林县委宣传部副部长白占全,且该书“封面设计”是后来我上高中时的美术老师阎磊)。
宇宙洪荒时期,黄河如千万脱缰野马,疯狂不羁,势不可挡。不料,冲至秦晋峡谷中段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猛地一头撞在了横卧的蛟龙壁上,于是肆意逆流、漫延,渐成一片名为“定湖”的汪洋,而那“大庙”(即孟门小学校址)山门上所刻“定湖”二字即由此来。尧帝为解民困,派鲧治水数年未遂,被火神祝融斩首,终成一代失败之英雄。今日在我孟门发现一无头石像,据专家考证,即为鲧的石像。后来,尧又派鲧的儿子禹治水。禹凿蛟龙壁而疏通黄河洪流第一道门,故而得名孟门。同时,“禹王石”上禹王脚印的传说亦由此得来。然而“孟门县”又该作何解释?后来,我又从邻村的全国劳模陈步亮前辈那儿,先后借阅了《爱我吕梁》、《柳林县交通志》、《孟门镇史志资料》、《天下黄河第一门·孟门》等书,并和仁兄陈然经常游走于家乡的山水间,一同讨论家乡古今之事,疑云终于渐渐散开。
禹凿孟门之后,一部分治水群众留了下来,开始了刀耕火种的日子,一直繁衍到商周时期(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所以才在今天的孟门发现了“岭上-郭家山”龙山文化遗址。春秋战国之际,赵襄子将抚孤救赵恩公韩厥的玄孙韩康封为蔺侯(驻地即今孟门),韩康以封地为姓,中华蔺氏自此而始,千古名相蔺相如祖居即此。秦、魏、赵三国曾在孟门一带爆发数十场战争,终以秦庄襄王凯旋而归,并把今孟门以南群峦命名“庄王山”而告结束。殊不知,三国刀兵相见、拼杀疆场近一个世纪,就是为了争我蔺地,这正好印证了魏武侯曾由此乘船顺河而下时,对守将吴起所说的“山河险固,多么壮丽”。转眼就到了西汉元朔三年,汉武帝下“推恩诏”而封其宗室代共王子刘熹为蔺侯,形成孟门历史上两藩五年的侯国史。1400多年前的北周大象元年,在此设定胡郡,兼置定胡县。随之,隋文帝杨坚为巩固从外孙手中夺来的天下,在此设孟门关,孟门再度显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利。一代开明皇帝唐太宗对我孟门别有钟情,六年之中三易其名:唐武德三年(620)置西定州;贞观二年(628)撤州,并改定胡县为孟门县;七年(633)废县设镇;八年(634)复置定胡县。但仍是不解其馋,便于贞观13年,携文武百官御驾巡游来到孟门。唐太宗登临南山,俯瞰四周,终被秀丽景色吸引,遂诏命尉迟敬德监造亭台殿宇数百座,规模宏大、金碧辉煌的南山寺即成规模。并引得众多帝王将相、文人骚客来游于此,被誉为“西晋第一丛林”、“五龙圣飞之地”、“永宁州八大官寺之首”,孟门借其威名更盛一时。北宋定胡县先属石州(治所在今山西离石),后属晋宁军(治所在今陕西佳县);金明昌六年(1195)改名孟门县,复归石州。
直到元朝至元(1271-1294)年间,孟门县治才并入离石县,县境分别由当时的山西永宁州、临县、宁乡县和陕西吴堡县分而治之,涵盖今秦晋五县境域。此时,作为侯国、郡、州、县治所共达1600余年之久的“孟门老城”,终于长吁了一口气。今日管辖孟门的柳林不过40年的建县史,故而“孟门县”这一口语能延用至今。
“人帝”让孟门老城轻松了,但“天帝”却对她不依不饶、屡下毒手。清雍正元年(1723)、道光二十二年(1842)、咸丰六年(1856),孟门古城三遭暴雨冲刷、洪水肆虐,“舟行于街,涛响于市”,“连云广厦倏尔陷入狂涛巨浪之中”。古城消逝了,随着一阵阵滔天大浪,永远地被卷没在泥沙之中,成为黄河母亲晚安的床榻。苦难的孟门人民是不是已无信心和力气了?不,他们是黄河儿女,有着黄河不畏险阻、一往无前的精神,再加上孟门千余年来皆为水旱码头、黄河重镇,正所谓“瘦似的骆驼比马快”。孟门人民闯黄河,走西口,下柳林,过三边,各寻富路。于是,孟门镇在古城以南约一公里的高地——枣峁上村,很快东山再起。尽管这时的孟门在行政建制上已是区区一镇,但其经济地位和商贸规模却仍然超过一般的府州县城。但是对于详细记载孟门历史的书籍却几乎没有留存,大概都被洪水卷走了。惟有柳林县档案馆收藏的《孟门陈氏宗谱》提供了宝贵的资料,该宗谱附有序言四篇、《孟门镇序》一篇、明清文人吟咏孟门诗作七首。更为珍贵的是“孟门城市街巷全图(立体)”,共绘孟门古城民居167院,窑房1200余孔(间)(其中有楼房16处),井台22处,庙宇6处,祠堂一处,北门城楼一处,标写街巷名称18个,场坊名称6个,由此可窥其旧日繁华。
我时常会想:一个地势险要的军事锁钥,一个商贾云集的商贸重镇,为何恰恰在清末遭毁?难道真是龙王爷对国人的发怒?难道这是清政府即将垮台的前兆?还是中国两千多年封建王朝将要崩溃的昭示呢?不管是不是这样,在孟门古城消逝之后,满清政府随即转入腐败,西方列强纷宰中华“肥肉”。紫禁城和圆明园虽没有像孟门古城一样被毁得“难觅沉沙折戟”(出自我写的《柳林孟门赋》),却令亿万华夏儿女为之蒙羞百年。直至辛亥革命的呼声震倒中国封建王朝,共产党的枪杆击垮“三座大山”,这才雪洗国耻、复兴中华。1958年,孟门人民公社组建。
人祸已去,天灾又临,一百多年前的悲剧再度上演。1964年8月12日晚,黄河中游突降倾盆大雨,黄河漫溢,孟门水毁严重;1977年,孟门黄河防护坝被洪水冲垮。新建的孟门虽未如前几次一样遭受彻底毁灭,但也损失了“半壁江山”。“真是成也黄河,败也黄河啊”、“龙王爷啊,你就这么无情吗?你连香火旺足的龙王庙都要毁了啊”,一向敬爱黄河的孟门百姓这时指着黄河大责其咎;“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上天了呀”、“上天啊!你为何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啊”,一向不屈的孟门群众这时屈膝而跪,嘶哑着嗓子朝天哭喊、乞求……每当想起这一幕幕,我除了泪涌瞳眸,便也惟剩十分的痛惜和无奈了。然而,群众毕竟还是要活命的。他们依靠手工,挖煤运炭、植桑养蚕、出售红枣,做纤夫、当艄公、赶牲灵,在这片伴着黄河咆哮的废墟边苦挽狂澜、再建家园。孟门,毕竟是孟门,即使惟存的残街上,仍然聚集了南往北来的客商。镇内现存基本完好的当铺院,即是孟门高姓住宅兼营典当业的大院;宝和院曾为最大、经营时间较长的一处骡马店;当时镇上还有“常兴全”(盐店)、“忠和义”等店铺;历时久远而规模较大的酒坊有“瑞”字号的“瑞兴久”、“瑞升长”,“茂”字号的“兴茂长”等等。她与当时相邻的柳林、碛口两镇形成黄河商贸“金三角”。1984年5月12日,孟门撤社设镇;2002年,又与吉家塔乡合并,仍称孟门镇,这是党和政府的决定,更是顺应民心的。是啊,曾经雄踞河东的千年古城虽然消失,但我们千万不能遗忘,留用其名,是无奈之后对古城惟一的保护方法了。
步入新世纪以来,孟门如沐春雨、精神抖擞,完全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局面。镇党委和镇政府积极响应上级号召,坚持科学发展观,建设和谐新孟门,主打经济和文化两大品牌。按照“黑色支撑、红色点缀、绿色饰底、黄色创牌”的四色发展思路,使全镇形成了“煤焦规模化、红枣产业化、生态园林化、商贸市场化、输劳有序化、旅游人文化”的良好格局,有力的推动了孟门经济建设的进程。尤其是对大禹治水遗迹、南山寺景区进行了前期开发,大大加大了孟门在国内外的知名度。众多专家先后来此考究,使其历史谜团破解甚多,并分别予其“天下黄河第一门”、“中国民俗文化保护之乡”、“山西省历史文化名镇”、“中国优质红枣基地”等的美称,将一个长皱不展的千年画卷就此打开,续写出孟门古城新的锦绣大诗篇。
孟门,一个富有历史文化底蕴和传奇色彩的古镇,一个承载千百年繁华和沧桑的古镇,一个历史与现实强烈碰撞而留存的古镇。看着昨天的孟门,不由得慷慨悲吟“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看着今天的孟门,又不由得欢欣高诵“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看着今日的母亲河,难以令人想象她发怒之下的样子,因为眼前的她着实像一位母亲——平静、慈祥而略显瘦弱。惟有日落雀归之时,才会给她的儿女们送来一声声“摇篮曲”。
今夜,我又听着母亲河哼着的“摇篮曲”悄入梦乡——“你是啊家了(哪儿人)?”“额(我)是孟门县家(孟门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