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一地的鸡蛋
上海。
动车到站。出口处,人涌如潮。
踏步电梯缓缓而下。一对年过花甲的老年夫妇手拎装满鸡蛋的纸箱挤在人丛中。过久地负重,他们的手几近麻木,女的侧开身,将纸箱的一角搭在电梯上。片刻,电梯接近地面,女的刚弯腰想提起纸箱,不想后面人流一动,人便整个儿失去了重心一下子扒摔在地。紧跟在她后面的一只脚已无法收住,在她的脊背上重重踏过,紧接着一个女孩也是跪摔在她的身上。老年男子惊呼一声,慌忙甩掉手中的纸箱用身子护住了地上的两个人。于是,纸箱成了从电梯上蜂拥而下的人们踩踏的对象,鸡蛋破碎了一地,流了一地……
梦中惊醒,已是汗湿被褥,泪洒枕巾。翻来覆去,竟再难成眠。
不,这不是梦!这个镜头这几天已在我脑中重复叠放了无数次!这就是前些天刚发生的真真切切的事,这对老年夫妇就是我至亲至爱的父母!
本来是喜事儿,弟弟、弟媳即将做父母。妈妈急着赶过去照顾一段时日,但让她单独前行我们不放心,于是让爸爸专程护送。六安到上海的动车四个半小时到达,那边有弟弟开车去接。一切安排都很妥当,不曾想还是出了事。
妈妈在走之前就一直在唠叨:“听说这动车不能多带东西,这可咋办?”她之前专程回了一趟老家,托亲戚收了一些笨鸡蛋,还专门吩咐我给她腌晒一只羊准备着。我就和她开玩笑说:“您最好还是空手去。这些东西不值钱的,繁华的大上海什么买不到?再说,你小儿子、小儿媳出息着呢,一个博士,一个硕士,不用你操心的。”但是我知道,妈妈准备的东西她还是执意要带着的,这就是母爱的最真实的体现吧!
去的当天打电话,他们只说平安到达。爸爸回来之后也是一字未提。前些天打电话,妈妈说身体不太好,心口疼,腿也不灵便。怪我粗心,没有深追。直到元旦那天我们聚会,姐姐一家,我一家,妹妹一家都在,爸爸才把当时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虽然爸爸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还是震惊了。
不止一次地看过“踩踏事件”的新闻,却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感受过。不用爸爸描述,我完全可以想像出当时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比我亲眼所见还要真切。但每一次的回想,我的心都有一种撕裂般的痛感。
真的不愿回想,甚至不愿带着悲痛的心情来写下这篇日志。不知从何时起,我就感到父母已不再是我可依靠的山、可徜徉的河,不再是我以前的那样的心灵的寄托。仿佛就是在不经意间,我发现父母老了,老在他们头上的白发,老在他们脸上的皱纹,老在他们佝偻的脊背,老在他们蹒跚的步伐。
总不愿把父母比做叶,因为叶儿知秋,终会飘零到泥土中;总不愿把父母比作灯,因为灯油耗尽,最终也会熄灭。虽然我深知“修短随化,终期于尽”的常理,虽然我明白岁月对人的侵蚀无时不在……
唉,悲哉!痛哉!愿妈妈尽快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