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被窝中的暖气悄悄地溜走了,双脚胆怯地往后缩,双手也向心脏靠拢。露在外面的五官,先后获得了寒冷的消息。首先是耳朵听到的,然后鼻子嗅出来了,连嘴唇也吻到了寒冷。外面一个小孩子惊喜地尖声宣告:“下雪了!”
我喜欢雪,喜欢它的轻柔,洁白,安静,还有美丽的图案和短暂的生命。不是因为下雪才冷,而是因为冷才下雪。老天好象生怕大地会冻坏,默默地为大地盖上一床厚厚的棉絮。我们这里是纬度较低的南方,下雪比较少,每个冬天也就那么一两次。我盼望下雪,就象盼望久末谋面的知心朋友。终于下雪了,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我走出门。孩子们平添了一种游戏,打雪仗,堆雪人,兴奋不已。狗呆呆地望着这洁白的世界,仿佛在为找不到一个适合撒泡狗尿的地方而发愁。而在我的眼里,原来复杂的世界在雪的覆盖下变得简单了。我烦乱的心受它的感染似乎安静好多,杂七杂八的念头羞愧地躲起来了。这冰雪的世界就象小孩子纯洁,天真的心灵一样可爱。
我用手接住一缕雪,雪轻盈地栖息在我掌心,但她狠狠地咬了我一下,我的掌心一阵刺痛,大概她不喜欢温暖,温暖是她的死敌。
我穿上长统靴走在雪地里,脚下就发出雪的叫声。“扑扑”的一种特别的声音。我奇怪那些口技演员为什么不模仿这种声音。
有车子陷在雪地里,进退两难。司机东张西望,见我来了,把我幻想成俄国大力士了。我奋力去推,车子纹丝不动。
有个疯子久久仰望苍穹,口里喃喃自语,好象在和自己争论什么严肃的哲学命题。
远看是一堆垃圾,近看却是一个乞丐,僵卧在街边,不知是死是活。
有人从山上下来,肩上扛着一口大麻袋。袋子里是几十只死鸟。它们硬得象石块,碰磕起来绑绑有声。这人说山上的鸟全在树上冻僵了,脚一踢树,树上的鸟象打枣子一样扑嗽嗽跌落下来。还说山上有人正在寻找野味。大雪封山,野兽们找不到吃的,饥寒交迫,又在雪地上留下了足迹,可以毫不费力地摁住它们。
就我而言,我确实喜爱雪。就象喜爱久别的爱人,但是我又不希望爱人天天晚上来骚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