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都是灿烂阳光
人的一生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坎坷、歧途……在所难免,能正视自己的过去展望自己的未来就是好的。
在一个暴雨如注的日子,我去合肥办事。下午二点多钟,刚想休息一会,却想到一个落难的老友双喜,他正在巢湖监狱服刑,遂起身前往。因当时没开派出所的证明,喊了他家属玉英一起去。雨下得很猛,搬天往下倒,雨刮器来不及刮动就被水冲回来,雷声隆隆,惊人心肺,我的思绪却飞到那遥远的年代……
1975年,我随一批下放知识青年分在黄河故道北岸的一个黄河果园场里,这里有上千亩肥沃的麦田和果园,还有养貂场、木器厂、染布厂、养猪场,几百个知识青年吃的是集体大伙,白面馍,偶尔还有肉食,在当时的年代可以说有这样的待遇就算不错了。我们同寝室住着三个人,除我以外,一个姓贾叫剑铭,母亲是大公社的书记,再一个就是双喜了。场里给我们的分工是小贾负责喂猪,我和双喜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到农村收白布染布。那时年龄小,不好意思张嘴呦喝,到一个村里我们互相推让着:“你先喊”“你先喊”,都不好意思张嘴,最后我们一齐喊:“一、二”,才张嘴喊出:“谁染布了……”,那声音又细又怪,庄上的村民看我们象怪物似的,不知所以然。就这样我们在一起生活,一起说理想,谈将来。“双喜”长得文静憨厚,我长的瘦小精干,我爱好文学和乐器,天天抱着小说看,比着美术字练习出黑板报,当时写墙字搞宣传活动都是我的活。他不好动,和小贾一样喜欢数理化抱着课本读,读书成了我们共同的爱好和生活的一部分。1976年我应征入伍到了东北,1977年恢复高考,双喜和小贾双双考上了大学,一个是铁道学院;一个是师范学院.从此我们各分南北,相隔千里,有时鸿雁传书.随着时间的推移联络逐渐少了。但我知道双喜一路官运亨通,从一个中学老师,科级县级最后成长为一名正厅级干部。虽然我们见面少,但他给我的印象还是那么忠厚诚信.每次见他,不论是在省会,还是在县、市,他作为一个市厅级干部从不摆架子.在家吃饭是常事.在饭店吃饭,经常性地呦喝着大声划拳,惹得饭店的服务员侧目相看。当我从部队回来后,被分配在一个大厂,当时挺高兴,副厂长,有职权.可好景不长,没几年工厂彻底不冒烟了,我进入了人生的最低谷.何去何从,走哪条路,他经常半夜时分给我打电话,估计他是在外应酬完回来问问我的情况,并开导我,在他的鼓励和帮助下我重新掀起了人生的风帆,开始了第二次创业,当起了卖烟酒的个体户,生意越来越好。我写的稿子“路在何方,路在脚下”被《人民日报》刊登,多家报纸转摘。92年底在他的帮助下我又被调入土地部门工作。可他自已却因贪污受贿进了牢房.
车到巢湖监狱,雨还在下.办手续太麻烦了,因为我是第一次与他会面,来回在狱政科和监狱会见室跑。也不知是因为天阴,还是心情问题,我在等待狱警提他的时候,心里直打冷颤。来了,近了,一个穿着黄色马夹,走路微驼,灰白色的头发,满脸胡匝的人,后面有一狱警跟着,这是昔日的双喜吗?我在心里问,是的,不容置疑了,我迎上前去.他猛一楞,眼神好一会儿才冒出那诚惶如火的光来,我拥抱了他,他拥抱了我,我的双手是用力的,他的双手是轻轻的。
因为有双喜的家属玉英跟着,狱警同意我们坐在小饭店似的小桌子旁会见。玉英说:“又瘦了,赶快吃点东西”,她双手快速的剥开橘子,向双喜嘴里塞去,双喜没吃完又塞了进去,一连吃了三个橘子,我在一旁说话,他只唔唔的点头,根本无法回答。橘子吃完,玉英又打开小袋的牛肉干,向他嘴里再次塞去,一边塞一边说着家里上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下有高中没毕业的孩子,老母连稀饭都不能烧,孩子成绩上不去,双喜只是点点头,说让你辛苦了,受累了,我感激你!我在旁边根本插不上话。
从双喜口中我知道他的想法:一是精神不能倒,二是身体不能跨,每天坚持锻炼身体,练书法,读历史,又上了研究生的自学考试课程,现在已通过三门了.他说他的目的就是表现好争取减刑,再减刑,出狱后好好补偿孩子,补偿家庭。他对玉英表态说每星期给儿子写一封信,不再打电话,用书信的形式教育孩子:不能再依赖父母,人只能靠自己的奋斗才能赢得社会的尊重,把握自己,把握住尺度是做人的关键。
狱警催时间到了,玉英恋恋不舍,我强忍泪水重复说:“一是身体不能跨,二是精神不能倒。”回来的路上,雨小了,但还是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我对玉英深有感触的说:人生如此,潮起潮落,你还是看远点,想开点,一切都会过去的,生活还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