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得见吗
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朋友
虽然我们彼此相隔遥远,可是我们却能心灵相依,曾经的约定也许我无法践行,听你吹的啸声,我很难受,看着飞过的鸽群,不知你是否如我一样。
溪风,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对时间的感觉渐渐麻木,像一只扁平的乌鸦在蓬乱的头顶刨来刨去,数不过三个数。拜托,请告诉我。
接到你从乌里雅苏台打来的电话时,我正躺在七楼的阳台上,戴着耳机用大音量听摇滚,浓浓的夜色在天地间匍匐,室友都已熟睡,没有人看到黑暗中我的头随着鼓点疯狂的摇摆。
有人说,这样的感觉像是一遍一遍的自杀,可永远也无法成功,我却始终没能找到自杀的感觉,或许是我仍然没有办法就那样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黑暗之中,如同食人部落中尚未完全剥蚀人性的酋长,咬下第一口人肉的时候,心中会有隐约的难过。
电话那头,你的声音渺远得似乎来自另外一个宇宙,你说你正走在一片被铁链车碾过的雪原上。
我曾见过那样的画面,在彻头彻尾的绝望的荒凉中,天空被夏末山巅的积雪映照得一片惨白,铁链车粗糙的轮子在茫茫雪原上留下一道道没有尽头的车辙,那样安静地躺着,在目极难穷的北方大山中隐入地平线下,那些铁链车早已失去方向,在交错的车辙里,一点一点,一天一天地迷茫,没有东京,没有罗马。
我所在的城市被甲流闹得人心惶惶,我不知道那些病毒是否像灰尘一样,时时刻刻都潜藏在空气中,等待与它们邂逅的人,而你那里应该很安全吧,在天地都被冻僵的世界里,没有病毒能苟延残喘。
你向我埋怨乌里雅苏台没有树,偶尔见到一棵,也都被人工修剪的像没有灵魂的雕塑。
我想象着你在没有树阴遮蔽的夜空下,抬眼望着月亮,摆脱了一切阻拦的月光,轻轻地舔吻大地,悲伤便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聪明,轻而易举便猜到了我现在的生活,白天安静地不动声色,夜晚没梦可做,摇滚听到天亮。
不久之前你在发给我的E-MAIL里说你已找到了你的另一半,我看到了那个女孩的照片,如我所料,你们的眼神一模一样,清亮的眸子里叛逆地闪烁着一些锋芒,桀骜之中却有难以掩饰的寂寞和绝望。
相信你还记得我曾告诉你那个冬天的故事,在这一点,我不如你的勇敢,我无法想象自己背着登山包低着头穿越每一个城市的夜空时,身旁却跟着一个女孩,况且那些朦胧的感觉早已在那个冬天就被冻死了,残存的记忆在胸腔奔涌的河流中翻腾不起一朵浪花,说给贝壳的话被海潮带走,变成了大海的声音,日复一日,绝望地歌唱。
我曾答应过你,当我们各自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我便来找你,一起看黑海岸边凄艳迷离的晚霞,直到死去。
但是我很抱歉我将要失约了,现实变迁的速度永远都快于计划的速度,除了本来身体里就一直孕育着的感情悄然复活之外,还不断有新的渴望扣响我沉睡的梦境,每念及此,我都惶惶不安,生怕会有那么一天,我会忘记自己在黑暗的天空下抬起头看星星的样子,忘记自己在日出之前坚守的小幸福,忘记了我的寂寞,忘记了我自己。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能提醒我吗?
你说你已经可以吹奏一些简单的箫曲了,记得你刚走那一年,我送给你那支跟了我6年的六孔洞箫时,你笑的像个孩子,那时你才只会吹123,我还嘲笑你手指的笨拙。说着,你还在电话那头吹了起来。
但是你吹的好难听,你知道吗?听着你断断续续杂乱不齐的小引,我都哭了,眼泪滴在冰冷的地面。
天快亮的时候,有灰色的鸽群低低地掠过,扑动翅膀的姿态永远都那么寂寞,我从未在一个城市见到一只单飞的鸽子,可是成群结队的它们依然那样寂寞,安静地划破城市的阴沉沉的天空,似乎永远也找不到各自的方向,所以只好一直飞,一直飞。
我轻轻摘下耳机,被压抑了一整夜的耳朵有隐约的疼痛,手机上显示通话时间三小时零四十七分钟,原来自己忘记了挂电话,而你呢?是不是也在电话那头,一边看着天空,一边守着电话里,冰河一样的沉默?
抬起头,那些鸽子飞来时的剪影已渐渐地变成背影,在层云之下扑闪着翅膀,像是在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