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

向卫华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12-22 14:1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26787
编者按

堂屋一种,作用千般,作者介绍的比较详尽,让我们对其有了大致的了解。语言平实,讲述有条理。

乡下人起屋,不管是砖楼还是木房,是起大还是起小,是起好还是起差,都要把中间一间做堂屋。

别看仅仅只是一间堂屋,其实它的用处是相当大的。

有堂屋就有神龛。堂屋尽头一扇板壁,正中是神龛,神龛者,是乡下人用于祭祀的一种通俗称谓。装神龛是很讲究的,要高于堂屋大门,俗谓:“神龛高过堂屋门,子孙发在自家门。神龛低于屋门口,荣华富贵往外走。”神龛由香案和牌位组成,神龛的牌位上供奉着祖先神位:“历代祖先之位”或“天地国亲师位”,两侧及上方贴有对联,上方是“紫荆流芳”,上联是“金炉不断千年火”,下联是“玉盏常明万岁灯”;或者是“享于祖考千秋远,泽其子孙白世昌”、“虔酬宗祖荷昌隆、敬奉圣神锡福祉。”、“祖功宗德流芳远、子孝孙贤世泽长。”、“天高地厚国恩重、祖德宗功师范长。”神龛的方台(即香案)上摆着红烛、香纸、香炷、香灯、碗筷等祭祀用的祭品和灵牌;下面放一张八仙着,八仙桌一般不用。到了过节或办喜事的时候,便要点燃红烛、烧香纸,插香炷,顿时轻烟袅袅,丝丝缕缕在堂屋弥漫;大年三十那天,在吃年饭前,男主人要带令全家老少在神龛下面,面对祖先神位给祖先磕三个响头。

堂屋两侧,一边是伙房,内设三尺见方的火坑一个,周围用三至五寸的青石板围着,中间安一个三脚架,作煮饭炒菜时架鼎罐、锅子用;火坑上面一人高处,从楼上吊一个方格子木架,供熏腊肉和湿物用的。火塘后面有一间厢房,是男女主人睡觉的地方,农村讲的“同房兄弟或姐妹”中的“房”,指的就是这间房。一边是睡房,是供老人们睡的,老人们过身后,也就空着,不住人,一般客人来了就睡在这里。儿女们睡在楼子上,其中未出嫁的女子的“闺房”就在楼子上,有一首山歌是这样唱的:“郎在屋外学鸟叫,妹在楼上把手摇;爹娘问我做什么,绣花累了伸懒腰。”家里若来了重要客人,比如下村来的县、乡干部、娘家来的后辈亲,也在楼子上开铺。

堂屋平时也作杂屋用,摆放着犁田、耕地用的犁,耙田、耙地用的耙,过年打粑粑用的粑粑槽和粑粑棰;此外,还摆放着锄头、柴刀、蓑衣、斗笠、背篓、箩筐、笸箩、米桶、糠桶、水缸、水桶等;“三天不吃酸,走路打捞蹿”,农村爱吃酸菜,那些装酸菜的坛坛罐罐,也摆放在堂屋的角落里。这样看来,堂屋好象有些零乱不堪,可是对于男女主人家来说,却一点都不零乱,就是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自己想要用的家什。比如说,每天早晨,男主人起来要到水井里去挑水,尽管堂屋里很昏暗,可男主人随手就能取下扁担,在一堆家什中找到水桶;又比如说,女主人做饭时,要换换口味,炒个萝卜酸,她翻开的坛子绝对不会是辣子酸坛子或青菜酸坛子。

秋收的时候,堂屋又成了临时堆放谷物的仓库。先是堆苞谷桐子,在秋粮中,苞谷最先成熟,主人家请工把山里的苞谷桐子一背背地背回家,倒在堂屋里,金黄黄的一大堆,然后四五个苞谷桐子捆在一起,挂在屋梁上。再就是堆稻谷,俗话说:“霜降不打谷,一夜丢一箩”,田里的稻谷一熟,就得抢时间收,由于时间紧,一箩一箩的水谷子临时堆在堂屋里,待收割一结束,出太阳时,又一箩一箩地挑到晒谷坪晒,晒干后用风车车干净后,才一一归仓。然后是摊红苕,红苕从地里挖回来后,暂时摊在堂屋的地板上,一个个鲜红、光滑、结实,晾一段时间,稍稍晾干一点水份后,就搬到苕洞里藏起来,留着以后慢慢食用。当然,堂屋里有时堆的是辣子,有时堆的是南瓜,有时堆的是板栗……因节气的不同,所堆的庄稼也就不同,这时堂屋里清香缭绕,沁人心脾。

堂屋平时是安静的,也有热闹的时候,那就是乡下人办红白喜事的时候。

乡下人家要娶媳、嫁女、做寿,都要在堂屋里摆酒席,堂屋里摆不下了,才在门外的坪场上摆几桌。这种时候,是十分热闹的,十分喜庆的,就连全村的狗,也被香味勾引了过来,在桌子底下蹿来蹿去。酒席上八人一桌,少一个人管酒席的人是不准开席的,一般是男人一桌,女人和小孩子一桌。在所有的酒席中,神龛下的那一桌酒席最重要,这个时候,平时不用的八仙桌就有了用处,神龛香案上的红烛也点然了,这一桌坐的是主人家的后辈亲,是主席,其它的是流水席;这一桌不开席,所有的酒席都不能开席;这一桌吃好久都没有关系,可以从早上吃到下午,管事的还得不停地叫人给这桌加菜,其它的则不行;这一桌喝好了,吃饱了,所有的酒席也就喝好了,吃饱了,否则就坏了规矩,轻者心有不满,重者还会发生家族械斗。若是主人家嫁女子,还要在堂屋里哭嫁,唱哭嫁歌。“十姊妹歌歌太悲,别娘顿足泪沾衣。”“扯了眉毛改了相,此后就是婆家人。”做娘的,出嫁的女子,陪嫁的姑娘,在堂屋里抱做一团,哭爹、哭娘、哭伯、哭叔、哭哥、哭嫂、哭弟、哭妹……哭得天昏地暗,哭得死去活来。其实表面上是哭,内心里则是喜的,那个做娘的愿把女儿一辈子留在身边,那个女子不愿嫁人?

乡下人家死了老人,这时堂屋就成了灵堂。老人落气后,男主人通知寨上的族人前来帮忙,一边收拾堂屋里的杂物,把棺材抬进堂屋,把老人入棺,一边派人去请道士先生来扎灵堂和做道场。道士先生来后,先是布置灵堂,贴一些花花绿绿的纸,在门梁上贴张“当大事”;之后便“咚咚哐、咚咚哐”地敲打起来,孝男孝女们就在道士先生的指挥下,每隔个把时辰围在棺材边哭唱一次,一唱三遍,一哭三次,有腔有调,有板有眼,唱的人和哭的人能把一件小事唱哭成一段揪心的故事。大葬夜这天,主人家的亲朋好友从四面八方赶来烧香,堂屋里一时间烟雾弥漫,哀声不绝,哭声不断。到了晚上,道士先生就要做道场,带孝男孝女们唱孝歌,孝男孝女们一会跪在地上磕头,一会绕棺,一会背灯,道士先生一会儿散花,一会儿解结,一会儿驱鬼,不到十二点绝对不会收场,把孝男孝女们折腾得腰酸背痛脚肿。第二天早晨,老人上山后,留在家里的人就要撤灵堂,收拾干净后,摆上着桌子和碗筷;山里的人回来后,大家就在堂屋里大吃大喝起来,主人家也一扫阴霾,“白事当作红事办”,加入到喝酒的行列,交杯换盏,划拳斗酒,一醉方休,大家吃吃喝喝,打打闹闹,不灌倒几个人是决不会罢休的……这时,丧事也就变成了喜事。

此后,堂屋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