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担

曙光光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2-20 19:09 责任编辑: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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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用一片冲担,写出了时代的变革,历史前进的飞跃。随着经济大潮的蓬勃,可能这些已经看不到了!那些类似“冲担”的原始劳动工具,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是一种提醒和警示,对于当今的青年人来说,更是一种启迪和教育。问好作者!

冲担“冲担”,在《现代汉语词典》中虽然找不到它的踪迹,但是,在我的记忆里却始终印象深刻。30多年过去了,它的形影总是在我睡梦中若隐若现,时常敲击着我的脑门,抹之不去。

说起“冲担”,城里人也许感到陌生。它是农村老家乡亲们生产劳动时不可或缺的简单工具。这种工具形似扁担,与之不同的是微呈弧形,要用枣树与榆树等硬质木材制成,两头有牛角似的铁尖。收稻麦的时候,男人们将冲担插入稻麦捆中,将一头举起来,又插入另外一捆,双手挺举放在肩上,走在狭细的田埂上。三十出头的精壮男人,一次可使用冲担插入四个稻麦捆放到肩上。初次使用者,因没掌握使用“要领”,显得非常吃力,很难把一百多斤的两捆稻麦用手臂的力量放在肩上挑回家。多少年来,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湖区人民凭着吃苦耐劳的精神,用那古老而简单的“冲担”,把一捆捆沉甸甸的蚕豆、稻谷、麦子秆从一马平川的田野挑运到生产队的禾场上,日出而作,日没而息。

我清楚地记得,我首次使用“冲担”,是在我高中毕业回乡务农的“双抢”季节,正逢上世纪七十年代“战天斗地学大寨”的岁月。那个时候,生产水平低下,辛辛苦苦抢插的“双季稻”产量还不如现在一季收获的多。我连续用镰刀抢割早稻两天之后,右手掌已布满了血泡,再也握不住镰刀把了。年仅十六岁的我也许是初生之犊,冒失地向生产队长申请调换一下工种。队长见状,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安排我去挑稻子,我当时不会使用“冲担”,力量又小,有些不乐意,但那时社员是没有选择工种的权利的,只能无奈地服从。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拿着看似熟悉实则陌生的“冲担”,忐忑不安地跟着乡亲们走进稻田。先观察他们使用冲担挑稻的动作,摹仿他们的使用方法。当我像运动员举重那样将要把双手托起的“冲担”放在右肩上那刹那,两头尖尖本应朝上的“冲担”却在我的肩上不听使唤,晃了一下,竟翻了过来,致使肩上的稻捆滑下,落在稻田里。

我抬头窥视众乡亲,却发现他们个个动作娴熟,只见肩上的稻捆悠然地上下闪动着,与脚步的节奏十分协调,显得轻松自如,羞得我满脸通红。我害怕他们笑话,快速又来一次。虽然用尽全身吃奶的力气把两捆稻子重新挑在了肩上,但还没走出稻田,前面不听话的稻捆,又像故意与我“出挺”,捆稻子的草绳由腰间滑向一头,散满一地,前后失去平衡,我踉跄几步,摔倒在田里,鼻梁正好碰在田埂的砖头角上,疼痛难忍,用手摸了摸,发现手指上沾有泥血。那着急的心情、慌乱的场面、尴尬的丑态堆积在一起,让我狼狈不堪,使用“冲担”再次失败。

这时的我,又气又恼,虽是夏日的清晨,却早已满身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与其说是累的、热的,倒不如说是急的、羞的。内心怨恨自己笨拙,恼恨手上的“冲担”弧度太弯,暗想,要是这“冲担”也像扁担一样平就可驾驭了......

慌乱中,我集中生智收拾残局,却见生产队的“一把手”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站在我的身旁。我想,这下坏了,不是吃顿霉,就要扣工分了。

出乎意料的是,队长不但没发火,反而亲切地安慰我说:“不要紧,习惯了就好了,我们开始使用冲担也是这样。”我正欲哭无泪,只听他继续道:“知识青年到农村来接受再教育,很有必要!主席的话没错吧?”

听了队长的话,又恼又羞又急的我,心里稍微得到一些安慰。

只听队长又说道:“使用冲担没有巧,关键是两条......”他边说边做起示范动作,教我使用要领,又帮忙把稻子扶送到我肩上。

收工回到家里,母亲见我一脸沮丧的样子,问我:“是不是挑累了?”我有气无力地小声回答:“明天跟我换条‘冲担’吧?这根太弯了,不好使。”母亲这才与我谈起这条“冲担”许多动人的故事——爷爷在动荡的年代曾用这条“冲担”当武器,缴获过一名被“一二八”师打伤了的日本鬼子手中的枪,师长王劲哉给他戴过大红花;父亲曾用这条“冲担”在刘家渊救起过一名落水妇女……它虽然弯一点,但木质好、有弹力、又有韧性,挑起后借用弹力有种轻松的感觉,是我们家的护身符、传家宝啊!

自那以后,我喜欢上了这条“冲担”。它陪伴我在回乡的两年间度过了“草当被,薯当粮”的艰苦岁月,我才深感父辈们长年用“冲担”干活真累。每当看着光亮的“担身”,就想象它定是父辈们用汗水饱浸的;想起尖尖的“担头”,就感觉它是用无数的艰辛与泪水冲刷而成的。它虽曾是父辈们的好伙伴,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农村贫穷落后的见证。曾经使用过它的我,一旦想起它,就想起了右手掌的泡、鼻粱处的血、肩膀上的茧和摔倒在地上的尴尬。

岁月匆匆,沧桑巨变。随着大型收割机、运输机等农用机械在广阔田野里横行,那种肩挑背扛的历史早已翻开了新的一页,与“冲担”类似的原始工具早已逐渐退出了舞台。现在,家乡的乡亲们只要每亩交纳收割费40--50元,眨眼的功夫,金黄色的稻谷、麦子就可用收割机收割、脱粒,再用拖拉机将一袋一袋的新粮运至稻场晾晒,当天就可闻到新粮的芳香,尝到新粮的滋味,不仅大大减轻了劳动强度,还可实行秸秆还田,生产出无公害的有机稻。“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过去的平常小事,那些类似“冲担”的原始劳动工具,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是一种提醒和警示,对于当今的青年人来说,更是一种启迪和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