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礼
幽灵的夜海,诸多行人被出其不意的纷乱惊觉着敏感的神经,可是他却用沉着的勇气和自信将一切安抚。一个敬礼将一个精神失常的人拉回到现实的理智。问好!
她和他散步在清风吹拂的马路上。
路两边有歌厅有舞厅有酒吧有网吧。每一个店面都闪着霓虹灯,每个霓虹灯都大睁着眼睛作妩媚状。
路上有一些散步的人还有一些往来的车——都如优游的鱼,在不算深的夜海里快活地游动着。
这是一个充满富足和满足的世界——她想。
忽然,前面的人像是得到什么指令似的,都一律往后退着;一些人的脖子还像被无形的大手给拽住,一下子都直愣愣地向上抻着,像在努力探看着什么。
她和他也禁不住停下了脚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很好奇。
“啪!”一个玻璃瓶碎地的声音一下子让快活的夜海变沉静了。
“刺啦!”一辆小车的紧急刹车又让所有的霓虹灯都闪过一丝惊慌。
一个疯子出现了。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披头散发,袒胸露背,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着,便冲还在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俨然在为自己助威。此刻他就像一个勇猛的战士,随时都在准备用手中的“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他的“手榴弹”一下子瞄准小车,一下子又瞄准行人,一下子又瞄准那些店面的门。
随着他“手榴弹”瞄准方向的不断转换,路旁的行人也将口中的凉气不断地吐出去又吸进来。他们都被隔在了路的两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啪!”又一声刺耳的碎响,瓶子落在一个正在向前奔跑的中年妇女的身后。那个妇女一边跑一边还在不断向后面张望着,唯恐那个疯子扑上来。
人们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慌。沉静的夜海也禁不住骚动起来。
“把他捆起来!”
“用麻醉枪击他一下。”
“哪个家里的人啊,也不把他弄回去,缺德。”
“打110。”
“换个路口走,不理他。”
疯子并不理睬人们对他的议论,只把声音叫嚣得更大了,手中的瓶子也被他挥得更加张牙舞爪。
人群还是不断地被他豁出裂缝来。看来今天晚上就只有被隔在这个路上了。
哎,疯子,你这个可恶的疯子!她不禁皱起眉头,落下了一声叹息。
“看我的吧。”他轻轻地对她说。
“哎,你别去——”
一个“去”字还没喊完,他都已经放下她的手,径直朝那个疯子走去了。
她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只知道一个劲地冲他喊:“别惹他,你别惹他……”
人群一阵议论纷纷。
疯子见有人向他走过来,立刻就站住了,同时把手中的瓶子扬得更高,嘴里还发出一种叽里咕噜的低喝声,似乎在恐吓他不要过来。
但他,还是微笑着向他靠近了。
这一下倒把疯子给弄愣了,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讶。他一定没有料到还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看见他不跑还要冲他走过来的人。但他手中的瓶子并没有放下,还是作出一个随时准备投掷的姿态。
只见他,靠上去,拍了拍疯子的肩,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根,随手递给疯子。疯子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竟然——接了。他将打火机摁燃,凑过去,又为他点烟,那动作平常得就像面对一个很熟悉的朋友。只见疯子也自然地俯下头去,就着火吧嗒吧嗒地吸着烟,跳动的火光还时不时映亮他那张粘满泥巴和稻草的脸。
烟点燃了。疯子猛吸了一口,随之又呛了一下。他拍了拍疯子的肩。
人群都静默了。人们都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手心里一把汗就这样死死地捏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干过。
只见这个疯子,是的,就是这个疯子,他缓缓地抬起手来,猛地,猛地——
对他敬了一个礼。
人群又开始快活地游动。霓虹灯又开始妩媚地闪动。
她和他又开始散步在这清风吹拂的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