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长长的山路
我相信,那条长长的山路巳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上。无论岁月怎样侵蚀,时光怎样洗涤,它都不会褪色。
17岁的那年,我高中毕业,从玉龙山腿下的一个村庄来到了大峡谷的一座兵城,走上了那条长长的、悠悠的、陡陡的山路。
如今,我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走那条山路的情形:火辣辣的阳光毒射着树林,蝉在拼命地叫,我背着简单的行军包弓着腰像一只瘦瘦的虾向爬行。汗水迷茫了双眼,湿透的内衣紧紧地贴在身上。路很陡很陡,每迈出一步都让我感到异常吃力。我的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赶快到达目的地,到达那个我还不知道而今后必将将我的青春在其中绽放的军营。翻过一座山又一座山之后,我知道,我到了,到了我将真正面对生活的处女地。但我没有激动。我回过头,看那被我走完,从今以后将无数次跋涉的山路,心里升起的是沉静,是面对不可预测的缓慢的而来势汹猛不可挡的生活的接受的从容。我知道,腿下的山路将依附在怒江的大山上一样依附在我的心上。
事实是如此。如今我忘记了到底在那条山路上跋涉过多少次,我只是记得,在山路的某一处,有着怎样一棵郁郁葱葱或清秀挺拔的树;有着怎样一蓬蓊蓊翠翠或玲珑简疏的灌木;哪个地方,山路调皮地躲过了密林;哪能个地方,山路忸怩地七弯八绕……总之,我熟悉了山路的每一个细节,以至离开山路在昆明边防学校求学的日子里,山路和在山路上曾发生的点滴事情常常飘荡到我的梦中。
我没有忘记狂风肆虐、大雨倾盆的一些日子在山路上艰难地爬行;我没有忘记,在阳光热辣的许多时候,我喘息着,任汗水悄然滴落,实在累了,就在某一棵树下坐下来,看远处的村庄、城市,听周围的风吹、蝉鸣、鸟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听到了一种声音——青春的声音,青春在溜走。它们原先在青翠的树叶和闪动在树叶上的阳光里,后来在掉光了叶子的树枝和纷飞的雪花中。并且如此周而复始着。
于是一丝忧郁的思绪悄然徘徊心头,在踏上这条长长的山路之后我得到了什么?似乎什么也没有。于是另一种声音就在心底轰然炸响:青春!不要让青春白白地溜走!不要!决不要!这种声音的炸响,使我焦虑,使我寂寞。但我又为自已庆幸,因为有这种声音的存在,那就说明我的思想还没被世俗的灰尘蒙盖。
于是,攀登在山路上的时候,我总在想:我能留住青春吗?后来我渐渐想通了,青春是留不住的。但只要努力工作,认真面对每一天,尽可能地和自已挑战,战胜自已,超越自已,那么溜走的时光不得不给我留下一些东西。感谢山路,它给了我许多独处的时间,让我学会了思索,学会了承受,学会了不怕失败;感谢山路,它给了我绪多艰辛。而人只有在艰辛之中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才会不服命运安排的种种磨难而起来抗争。山路,它记录了我的历史,记录了我的汗水,我的成长的足迹。我会永远地记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