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

牛默然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2-18 19:29 责任编辑: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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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笔者此文朴拙真挚,在无几许着墨的字端将心理演绎的活灵活现,却不让读者在阅读中而乏味,亦是行文之成功之处!读至尾韵,可见妙笔残缺,若能在予以疏导,堪称妙文!拙见,问好!

我每天上下班的时间是固定的,天冷了,我放弃了骑车,改为步行。从家到单位,要转过两条马路,在路的两边,是一棵棵粗壮繁茂的法桐树,我喜欢在树下踏着沙沙作响的落叶走过眼前已经浓了的秋天。

落叶散发着幽香,我行走在这个安静的小城里,常常把眼前这一棵棵古老的泡桐树想象成从茶壶盖里长出来的接骨木树,树上开满了茂盛的白花,在树枝中间坐着一个女人,那是接骨木树妈妈,这样一边走路一边想着安徒生童话便不觉得走路很寂寞。也偶尔从满地的落叶想起我的小学校园里那些白杨树,每到落叶时节,便拿根细长的柳枝把巴掌大的叶片串成长长的一溜,既好玩又可以拿回家去当柴火烧。所以我希望人行道上的落叶不用清扫,就任行人这样踏着好了。可这终究还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我沿着路走不多久,在我大约走到一半路的时候,总会遇见一个清洁工阿姨,她从路的那一端扫起,认认真真,扫的路面上一枚叶片也看不到,我遇见了她,那个安徒生的童话总是在半路上嘎然而止,接骨木树妈妈仿佛从树上嗖的一声飞走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树下那两个老人是什么时间相识的。我从那个阿姨身边经过,余下来的路便索然无味了。

她和别的扫街的不同,打扮的清爽干净。戴着一顶小红帽,头发梳理起来绾成一个髻,但我仍从那帽檐下看到一些被岁月风霜染白了的发丝,她穿一件薄棉衣,身上套着那件醒目的红色马甲,浑身上下,透着干练利索,她的脸色很苍白,看不到血色,但透出来的神情却是坚毅的。让我注意到她的,是她脸上的那道醒目的疤痕,从左眼角一直蜿蜒到脸颊,弯弯的像一道长长的月牙,可能是为了掩饰,有一缕头发耷拉下来,但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还是很容易就看见这样的一道伤痕,我常好奇的想这是怎样落下的疤痕呢?是因为躲避湍急的车流还是因为和人闹了什么纠纷留下的印迹,我从没和她说过话,因为没有说话的原由。她扫街的时间和我出门走路的时间很固定,基本上到一个接近路口的地方相遇,来的时候迎面擦肩而过,黄昏回去的时候从她佝偻着的背影里过去。她有一辆绿色的清洁车,还有一个用铁条撑起袋口的尼龙袋和一把长柄的扫把,扫把上系满了密密麻麻的尼龙条,她矮小的身子弯下腰去,细心的把落叶或者路人丢弃的纸片扫入尼龙口袋里。

早上和傍晚是车流量最多的时候,她大概一天两次清扫着这条街。在喧闹的人流里,她不断的弯下腰去,几乎把头触到了地面,她慢慢向前挪动着,身后是被清洁了的没有一片落叶的街道,我对她原本是没什么感触的,除了她的出现往往打断了我的童话的遐想。但她身上仿佛有一种极其认真的精神在暗示着我,她工作的时候很专心,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神在这条路上搜索着一切需要被清理的东西,她奋斗在这条街道上,保持这条街道的干净整洁是她的使命,她的每一个动作和她脸上的神情告诉我她很卖力的在做着这份工作。有时我也替她担心,担心她的认真会让她有某种意外的危险,因为她在干活的时候从来都不去看一眼身边疾驰而过的车流,她的眼睛里仿佛只有这些秋天的落叶,有时候我望见她为了扫回一片树叶而跑到了机动车道的边上,而呼啸的车流就在她身边噌的一声驶过。

我就在这样的路上走着来,又走着去,在我来与去的中间,她那闪亮的火焰一样的红马甲每天风雨不动的出现在近乎相同的地段,她仍旧收拾的那样干净利索,仍旧极其认真的扫着地上的落叶,因为秋天已经快要过去,冬天的寒流已经奔驰在不远的路上了。有一天我一如往昔的沿着人行道走着,看见落叶的颜色更加焦黄,风也更加的冷彻了。忽然想起那个脸上有一道月牙形疤痕的阿姨已经有几天没看到了。心里在想也许她也许已经用不着做这份工作了吧。

但是她很快的就出现在那条街上,只是看上去脸色更苍白了,腰也佝偻的厉害。在她隐藏的更加的深的眼神后面,是一层愈加深沉的光芒。但脸上的神情依然如故的坚毅。她只是默默的劳作着打扫着,仿佛昨天前天她就这样在这里清扫一地的落叶似的。

这天我走的比平时晚,等我出来的时候路上的街灯都亮了。风儿还是那么冷,我掩紧了领口急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路上的车流和人流还是与往常那样急不可耐的向着各自的方向疾行。我想这个时候那个扫街的阿姨应该忙完回家了吧。正这样想着却迎面出现了她的影子。她正推着那辆绿色的清洁车走着,车厢里放着她的工具和装满了垃圾的尼龙袋,她大概是已经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才刚刚往回家的路上走吧。在她的身边和她同行着一个女孩儿,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雪白的羽绒服,她正在不停的比划着手势,我有点愣住了,因为我看见那女孩打的是哑语,原来那阿姨是聋哑人吗?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难道是她的女儿?她们愈走愈近,她在同女儿边走边说,同时伴随着一只手的手势,在她的脸上呈现出了少有的柔情和淡淡的笑意,他们不说话,就那样一边用哑语交谈着一边从我身边慢慢走过去,那女孩儿长的很美,大眼睛,黑色的眸子在夜色里闪耀着光华。真是一个幸福的母亲,有这样一个懂事漂亮的姑娘,我在心里赞叹着。当那女孩儿从我身边过去,我眼前好像突然闪过一件什么,猛回头去,在那女孩的右臂上赫然带着一个孝字的黑纱。

我没再多去想她们的什么。那好像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心里却因此而充满深深的惆怅。我发出一声叹息,顺着萧瑟的晚风向着家的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