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老照片”

刘家宝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2-17 19:16 责任编辑: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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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记忆如幻灯闪现,笔者能用一颗感恩生活的心态去回想逝去的曾经,并以“老照片”之思维予以人生归档,值得学习!问好!

检索记忆的硬盘,无意之间点击了教育文件夹中三张尘封已久的老照片,情感的湖面顿时泛起了朵朵涟漪。

(一束野菊花)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一闷气读完了《红楼梦》,并有了一个偏执的意念:贾母学过《孙子兵法》,她的一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葬送了让我牵肠挂肚的宝黛爱情,也让如花的黛玉香消玉殒。我憎恨着贾母,同时也在暗恨着父亲,暗恨他利用当教师的职权之便,“阴谋”地将我上重点高中的志愿改成了师范。那个暑假,叛逆的我和父亲的关系异常紧张,一如前段时间的朝韩局势。

纠结着这种情绪,三年后我走上了讲台。因不是自己的最初愿望,工作起来自然是多了松懈,少了激情。白天,校园的喧嚣甚过树上的蝉鸣,蝉儿有停歇的时候,可学生的吵闹声却日复一日;傍晚,学生打扫卫生,校园里便尘埃满天,我不得不将单身宿舍的门窗“砰砰”关闭;夜晚,校园又静得伸手不见五指,让我从心底泛着寒意。几回梦中,我变成了一只鸟,翱翔在蓝天之下的鸟,自由和洒脱的鸟!

不到两个月,我便支撑不住了。以生病为由请了几天假,到外地的同学那儿转悠了一圈。

回来的那天早上,上课铃响过已有两分钟了,我才慢吞吞、病恹恹地走进教室,心头仍飘着丝丝烦躁,脚步仍踩出缕缕懒散。突然发现讲桌上插着一束娇嫩的野菊花,淡淡的香气正慢慢地散发着。花是刚采来的,花蕊上还闪动着清亮的晨露。束花的红丝带连着一个小卡片,上面写着几个略略歪斜的字:“送给您,刘老师!”我还没反应过来,全班五十多名学生齐刷刷地站立起来,异口同声地说道:“祝刘老师身体健康!”那一刻,我愣了,呆了,傻了,嗓头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觉泪水已汹涌而出,带着激动,带着后悔!

一束野菊花,五十多颗童心,是给我送来的一剂良药,顷刻间就使我病态的心理起死回生了!

如今,那束野菊花仍鲜艳在我的灵魂深处,并且永远是那样的芬芳依旧。

(腾飞的母鸡)

放学铃响过,夕阳给大地镀上了一层迷人的金色,正与农田里成熟的稻谷同一色调,分外美丽。

我的单车穿行在农田边的小径上,心中踌躇满志,凭着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我相信我能说服李二牛的父亲的。

李二牛家有一个单独的宅院,四周由围沟环绕,仅留一条通道。几间破败的草房,房门旁弯曲着一棵树叶已是满脸沧桑的老梨树,房前是一小片稻场。

刚要从通道进入宅子,扑上来迎接我的是一条毛色灰白相间的大狗,“汪汪”地狂叫着。我只得搬起自行车左拦右挡。终于,李二牛跑了过来,赶开了大狗。

稻场上的忙碌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停歇。李二牛的父亲牵着一头老黄牛正在一圈一圈地压着场,石磙在铺开的稻秸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歌。

终于,我们对面坐在了门前的老梨树下。

“李二牛的成绩很好,在校表现也不错,不让他上学太可惜了。”

“唉,能让他上到现在已经不错了,你看看我们家,没法子呀。”

“我们学校答应我了,可以免去二牛的学费。如果再有困难,还可以跟我说,我是二牛的班主任,也可以帮他的。”

“他不可能再上学了。他个子这么大了,可以挣钱了,我想在稻子收完之后,让他和我们家大牛一块儿出去打工。”

……

“你总不能让你的儿子还都重复你走过的老路吧,你的眼光看得也太近了。”不知不觉中,我的语气已经有了几分冲劲。

“考上了又能怎么样,像你们这样当教师的,一个月不也就那么点儿钱吗?”李二牛的父亲显然也被我磨叽得有点烦了,再说,我这个不速之客正耽误着他稻场上的活儿呢。

我很无能,我说服不了李二牛的父亲,我还几乎快被他说服了。真是一头老犟牛,我真想上去照着他那一张一翕的嘴巴来上一拳,打掉他几颗犟牛牙。但这当然不可能,看到旁边的李二牛哀求而又无助的眼神,我还得压抑着心中的火气,心平气和地分析着,劝解着。

我心里琢磨着,我就和你磨吧,不然我怎么回去交差呢,我可是在校长面前立下过“军令状”的呀。于是,我们便僵持着,尴尬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和谐的气息。

这时,一只归巢的老母鸡正想从我们中间的夹缝穿过,从而通过房门,再进入后院。它肥肥硕硕,慢慢悠悠,走走停停,还不时地“咯咯”地叫着。恰巧就停在了李二牛父亲的脚前,他便猛一抬脚,老母鸡也随之“腾”地飞起,溅起一阵尘土,还附带着卷起几片落叶,其中一片还正好落在了我的膝头上。

回去的路上,暮色已开始四合,我感觉自己被完全包裹在暗淡之中。

(摸过头的男生)

二十世纪最末那几年,农村的“康居工程”搞得如火如荼。

通向我老家的那条我痛恨了多年的土路也已修成了石子路,只是因为长期的负重,成段成段被车轮噬咬得坑坑洼洼。走在路上,不时就会有一辆满载建材的大卡车驶过。到了坑洼的地段,车子就像一个喝醉酒的汉子,走得歪歪扭扭,跌跌撞撞;而一到稍微平整点的路面,车子又会被开得如同一头发了疯的水牛,横冲直撞,不可一世,同时还挟裹起漫天黄尘。

一次,我骑摩托车回学校,就路遇了一头“疯牛”。交会之后,我便遭遇了灰尘的浪潮。一不留神,人仰车翻。人倒无大碍,只是手臂和膝盖蹭破了点皮,但车前胎却爆了。没办法,离街道还有四五里路远,只能累累地推着摩托车走了。

后面追来一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我看看他,他看看我。我没出声,他却跳下了自行车。

“刘老师,我是你的学生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没印象。

“刘老师,我以前在学校犯过错误,你找我谈心,还摸过我的头呢!”

还是记不起来。我工作时并不比学生大多少,摸摸后脑勺拍拍肩膀的事儿常有。

“刘老师,我给你推摩托车。”

我过意不去,但小伙子一再支持。推车很累,特别是在那样的路面上。走了很远,他的衬衫已经贴到了后背上,但他就是不肯松开手中的摩托车,并且一直把我送到修车处。

当他骑上自行车就要离去时,他再一次向我说:“刘老师,你摸着我的头和我谈心的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三张“老照片”,三个相互游离的主题,内容上根本联系不到一块儿去,但却都能唤醒我记忆中的酸甜苦辣。我还是赶紧把它们当成珍贵的资料,收藏到我人生的档案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