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

醉眼看分明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12-17 15:43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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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朴实厚重的语言,真情浓郁的亲情,在作者的文字里能感受到那种对奶奶最深情的追忆,读来有些许的惆怅中感悟亲情的伟大和魅力!问好作者!

我的奶奶性情温和,常常让人怀疑她是一个没脾气的人,父母都是从苦日子里走出来的人,对我们兄妹吃饭剩饭总是严加训斥,奶奶更是清贫一生。她的一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的饥荒,记得我看刘震云的《温故一九四二》书里对发生在豫东平原上那场大饥荒描写的触目惊心,我仔细盘算一下那正是奶奶年轻的时光里。不过她记忆最清晰的一年是五八年那场饥荒,可能是因为她已经是五个儿子的母亲的原因,所以灾难所带给她的困苦更加深刻,最小的儿子也夭折于一场火灾之中。她说那个时候树皮都吃光了,说东村的谁谁谁即将饿死的时候捡到一个死老鼠才得以保住性命。有时候还错乱的把其它的灾荒年发生的事情说到这个年份上,她说有一年春天我伯父几个忍受不了饥饿伙同几个朋友去偷地主鲁来香家的瓜被抓,狠心的地主老财让他们吃瓜秧刁难,以至于后来有“吃树皮啖谷糠,可白忘了鲁来香”的顺口溜。其实这是建国之前的事情了。我听她把久远的故事娓娓道来也只是觉得很好玩,并不能理解这背后的艰辛和在现实中讲出来所透露出来的意义。也许是隔代的缘故,以至于给人如此温和的印象,可我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她是个倔强的人。

当然如此说是因为儿时一点点串联起来的记忆,来自刚记事时的那年冬天下了一夜的雪,奶奶背着刚起床的我在积雪齐膝的大门口和大娘吵架,毫不退让,大娘与奶奶素来不和,事起何因至今已经不明了,我在大一些的时光背后里倒是听奶奶谈过这件事,她说人人都会老,你也会有当婆婆的一天。后来的大娘与自己的儿媳也是多有摩擦,她与奶奶的关系大为改观,不知道是不是体会到了这其中的酸楚,不过这是后话了。

父亲排行第三,弟兄几个都是忠厚老实之人,妯娌之间却并不和睦,所以奶奶的生活并不安宁。二伯当兵后复原一直在外地工作,家境殷实为人称羡,两个儿子也在外买房置业娶妻生子,二大娘一年里回家几次总是埋怨家里的路坑坑洼洼走着太辛苦,埋怨周遭没有大型超市供自己挑选琳琅满目的商品,所以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二伯干脆把奶奶接到城市里享清福,两个月后奶奶身体虚弱的回家了,这是他逆着二伯的愿的执意要求。并且理由充足的说邻里之间明明对门却不搭个话,嘭的就把门关上了,太显生分,说楼高人多出门太辛苦,还说公园里的老太太穿着花里胡哨的衣裳扭来扭去实在是瞧不过眼。她干脆留在家里给二伯看着庭院。二伯堂屋门口两侧各有一个花坛,两颗粗壮的葡萄树长在其间,夏日时藤蔓攀爬到上方的架子上交织在一起,阳光都塞不进去,葡萄就一嘟噜一嘟噜的从藤蔓间垂了下来,我们常常忍受不了那诱惑等不及他成熟就偷偷弄得摘下来吃,奶奶就温和的责备,等到真成熟奶奶就把它全部摘下来,总是满满的几篮子,她分均匀挨家户的给送去。

对于现代的科技,奶奶总是疑惑不解,很纳闷的指着电视说,现代人就是能,你看这人,跟活的一样。她已经迷糊了,总是看不明白电视中纷纷扰扰的情节,可每当电视声音一响,她便住着拐棍颤危危的过来了,坐在那里一起看。偶尔也发表一下自己对所看到的理解,当然与情节差之千里。我就最简单的给她解释。有时候某个女演员出场,她会说,这个闺女怪齐整。

是啊,现在她给人的印象是如此温和,我总感觉那是一种行为的欺骗,感觉的蒙蔽。她是一个固执而倔强的人。没人这样给我说过,人人都在关注自己的眼前和未来,还有谁去关注一个老人的过往性情呢?我的爷爷是个别人喜丧的主持,长辈们说在旧社会那是个吃香的职业,可以趁人家的喜丧时混个可口的饭菜。可自打我记事奶奶就与爷爷不说话,原因好像是来自爷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奶奶积了那么大的恨意,我曾试探的问过父亲一次,看到父亲一脸怒容就连忙噤声便再也不敢过问。爷爷在我小学时大病一场从此卧床不起,奄奄一息之时虚弱至极的握着叔伯们的手说了自己的心愿,他想在临别时与奶奶说说话。那时奶奶却是大病初愈,几个儿子在背后计较着这里面交织的感情,却没人敢通知奶奶,唯恐唐突的行为给另一位老人带来不适之处,爷爷就这么带着遗憾与世长辞了。

一次回家,视力一直清晰的母亲却带上了老花镜,这让我很惊奇。母亲说秋收过后突然就看不清东西了,开始还以为是眼睛得了什么病,而后来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眼花了。母亲感叹人年纪大了身体的机能与性情都在悄然的发生着变化。这让我突然联想起了奶奶,也许她倔强也在随着时光的消逝也在发生着变化。她病一场身体虚一次,病痛对身心的影响都是非常的显而易见,甚至是恐怖,好像突然就老了很多岁。一只坚持独立炉灶的奶奶发现自己真的无法不享受子女们的照顾了,她常常感叹自己离大去之日不远了,她对死亡很恐惧,每当这样感叹时她的失落溢于言表。说起二伯家常年不回的两个孩子,她总是絮叨着说他们在电话中说想她,抽空就会回家看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一次过年二伯给她打电话拜年,她在电话前泣不成声。她想二伯,她怕自己真的走了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母亲说大过年的你不能这样,你这一哭,那边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净担心了,还以为子女对你照顾不够周全。事实上我们真的心虚,都明镜似的知道奶奶的日子并不好,自私刁蛮的小婶常常对我母亲指桑骂槐的恶毒中伤。更别说一个年迈的老人,她已无力像当年对待大娘一样反唇相讥,无声的忍受着横竖的埋怨。

2007年,我去了南方,新店开张的老板对于不能放假对我们好言抚慰,我们挣扎一番最终抗议无效,然后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雪阻挡了所有人的归程,我们都乖乖就范。大年初二,一片喜庆,母亲的电话过来却说是奶奶已经去了,在别人张灯结彩时我们却在悲戚戚中度过。

奶奶的去世并没给我带来那种和巨大的伤痛,我为此感到很耻辱,我无法用眼泪证明我是多么爱她,倒是听说那个泼辣的小婶在奶奶去世的当天哭声格外嘹亮。事实上我有多少时候去想过她呢,当我与人举杯痛饮时,当我发了工资大肆挥霍时,当我无聊时那电话拨给并不熟络的朋友时,我何曾想起过她,我只不过在每次回家时给她问声好,并带上一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我看到她真的很知足很欣慰。这就是我的奶奶,她的一生没什么光荣的事迹,也没什么高尚的情怀,包括她给予我最真切的爱,也是零零碎碎的无法拾掇起来,很多时候体现在我每次远行时,她给我端来她自制的酱豆或者几个煮熟的咸鸭蛋,其实我真的不喜欢吃这些,可每次我总是接受。

如今她去了,总感觉是遗落了什么,想起席慕容对爱情的描写说是举箸前的惆怅,总感觉是对失去的亲人的心情贴切描写。而我对她的怀念,也只不过是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