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行

依青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2-15 22:09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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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摆渡人学海无涯,平仄颠沛,一叶扁舟,渡人渡已。

看见那远处河岸白垲垲的堤坝时,半空里的雪比刚才下车时已弱小许多了;零零散散地,从容着作着最后的装饰。跟我同时在雪地里行走的还有一人,个子稍高,脸庞清瘦,看他在雪里迈着步子,轻盈快捷;相对于隔着几步的我,则是显得若些笨重,加厚的毛衣上头一个高高的绒帽瞧起来,像极了北方森林的猎人,只是,腰上揣着的不是猎物,而是一个杂乱的包袱。

在这种雪天,河边的路是极难走的。稍不注意,就会陷入到路旁边的沟壑里去,无水则好,沟里有水的话就惨了,免不了要挨一场冻了。小时侯常遇到这情况,那是因为冬天的雪对我来说是种诱惑,甚至胜过母亲的荷包煎蛋,因为刚下完雪的地方洁白且又整齐,而我的嗜好则是将它破坏,肆意加以创造,如画棵树,再在上面画满苹果等,这些幻想中的超现实行为给以后的人生中赋予了某种喜好。所以至今还记得这些经历过磨练和痛苦的记忆,于是便尽可能的小心翼翼的寻着路的踪迹走,倒不是怕摔倒,而是不想回家给母亲看到这种狼狈的模样。前面那人走的比我快多了,可能他没想到这些,路其实很窄,半空里掉落下的雪将它扩展了,无垠的,从最近的两道沟壑,然后至田梗,再铺满多层层相间的稻田后,于河边高高耸立的堤岸上越了过去,像母亲织的棉被,厚厚的,暖暖的;至于堤坝对面是什么?只有走近才能知道是什么样子。

那便是摆渡的人。村里的,从小记得他就开始在渡口做这事。因为整个村里就他家离河边最近,于是他的船成了村里唯一平安渡河的交通工具了。96年发大水的时侯,可恨的洪水在一眨眼的功夫将他家房屋冲毁了,唯独保存下来的就剩这一艘摆了很久的船。也正是他,在洪水期堤决口的时侯不忘向村中其他人家报告,挽救了村里大部分人的命。后来,村里人自发的给他捐物盖了一栋房,不过没在靠近河边上了,而是在政府统一规划的山坡上。我算是记得比较清楚的,此后的许多年,那位摆渡的老人就跟旧事的回忆般,渐行渐远了。

快到堤坝时,已不见那瘦小子的背影。还以为他摔进旁边的水沟里去了呢?可顺着那些凌乱的脚印,否决了我的想法。想到这,不免有些慌张起来,生怕那瘦小子先于我到达渡口,在这么大的雪天里,渡口肯定是没人了,那瘦小子要是先走一步过河了,我岂不是得眼睁睁地挨上一会冻了。

果然不出所料,那瘦小子已快到码头上了,于是我飞一般的奔了过去,挥舞着双手,任由包袱在雪地里拖行,划出一行并不规则且陌生的雪迹,生人见了,怕是会想,莫不碰上熊瞎子了吧?这是玩笑话,南方哪有熊,倒是经常有从到处乱蹿的猪仔仔。

那瘦小子已到码头,朝我挥了挥手,我挪着笨拙的身体到达时,他手里握着一根粗绳;向我报一微笑,说道:“哥,这天好冷,一人拉不动,搭把手?”

“嗯,好的……”我气喘吁吁的,抓着那绳,俩人便在码头使劲的拉着那横卧在河那头的渡船来。这活可不是一般人干的,尤其在这样的大雪天,稍不留神,就会有溜下河的危险。不过那瘦小子脸上倒看不出紧张的神态。可能是见我有些惧怕,那瘦小子说道:“哥,身子下蹲些,重心往后点,莫滑倒了!”想不到这瘦小子人这么好,此前还真看错他了,对于在冬天里衣着单薄的青年,我一向自认为是装酷自恋的那种。船快到岸的时侯,我已经精疲力尽了,雪仍在下着,感觉作了一百个俯卧撑,那瘦小子也有些吃力,清瘦的脸上红扑扑的,呈现出只有年青人那种的蓬勃朝气。

船靠岸了,砰的一声与码头的石头重重的亲密了一下,那瘦小子见状将手中的绳索一把松了又紧,慢慢的,随着河水的惯性,静静的依靠上码头。

我稍作停顿了下,抓紧了包袱,跳上船板,那瘦小子却没有跟着跳上船,而是仍旧抓着那手里的绳索,向我急说道:“快拉船那头的绳索!”我连忙放下包袱,低蹲拉绳,等那瘦小子松开手里的绳,却没有跳上船。“快上来!”我急切的喊道。“不了,我得回去了!”那瘦小子说罢,拍了拍手,续而又说道:“我爷叫我过来拉船的!”说罢,像刚才来的情形一样,又急急的消失在来的路上。等过河,回到家,才知道;那瘦小子就是之前摆渡老人的孙子,老人上年纪,摆不动了,摆渡的事则没停下,总是要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