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六爷
秦六爷,一个正直善良的普通农民,一生未娶,上有老母亲,下有养女。日子过得虽然清苦,却也充实。他的一生就这么平平淡淡,他的愿望就是让老母亲安享晚年,养女能顺利读完大学。
偏僻的农村,宁静的故乡,黄昏的时光将每一座新房或者瓦屋的影子拉的老长,似乎想硬生生的将时光拉出一段距离,然后生活在里面的人就可以永不老去。每至天快黑的时候,村里就会有一声很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是七岁的翠儿站在村尾对着自己的田地的方向叫秦六爷回家炒菜的声音。
秦六爷单名一个满字,因在家族兄弟中排行第六,加上他的父亲早先是村里的地主,人比较有钱,所以村里人便敬畏的叫他六爷。六爷时值四十七八岁了,也算大龄青年,但却未婚。唤她回家的翠儿不是他亲生女儿,约莫是五六年前拣的,在县医院门口拣的,那年他刚好去那看病,走出医院门口的时候见到就抱了回来,刚开始还想去找一下这个女孩的家人,可无证无据的又无甚线索可寻便放弃了,自己养着。或许单身的原因正是这样,他长的比较高大,虽然皮肤有点黑,但是年轻力壮,为人老实,有一手种庄稼的好本领。在村里人缘也比较好,前四五年村里人就陆续为他介绍了几个女人来相亲,但都因为见到他带着个孩子就没有谈成。虽然说孩子是拣的,村里人也可以做证,但是,人家姑娘可是干净的,都没有趟上他这个浑。然而六爷竟然也不争辩,说什么那些女孩都太保守,没人情味,要不要没关系,这样一来二去村里人介绍着介绍着就没人为他介绍了。六爷倒也不急,仍是这样每天的到庄稼地里工作就过了好几年。
六爷每次听到翠儿的呼唤就知道家里做好了饭,只等他回家炒菜。这时候就会很利索的将田里的工作弄好,然后回家。他因为是单身,所以与孤单的老母亲一起住。母亲该八十岁了,老脸皱纹遍横,但身体尚算硬朗。可能小时候在农田爬惯了,农忙季节,她不忍心看着六爷一个人辛苦,有时也可以拿着镰铁到田里帮忙或者插秧。六爷的家还是那种黄泥砌成的瓦房,一个大厅,然后两边各有两个房间,厨房是在家门口另起的一间茅屋。他家本来是次第排着的像一个花园一样的园子,因为分家吃后别的兄弟做起了小洋楼,所以像花园一样的园子都被拆了起了小洋楼,只剩下这间显得古老又满是蜘蛛网的屋子。六爷并不穷,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过海南打工,听说赚了好几万块,后来虽然回家种田,可毕竟年年丰收,总有点累积,至于为什么没有做新房子那就无从知道,村里人盛传他留着这点钱来结婚;或者给翠儿将来读书用。然而始终没人去问他,也不知道他是何想法。只是大家都一直这样猜测着而已。甚至连他究竟是不是有几万存款其实也没人知道。
六爷在家吃完饭之后,有时会到田地里瞧瞧,看庄稼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然而大多时候,他都是到村头的铺子门口那边坐坐,和村里人聊聊天。年轻的时候,六爷因为种的一手好庄稼,在村里颇有点威严。所以每次在这里聊天,大家都挺尊敬他。喜欢听他说点怎么样种好庄稼的秘籍。甚至前几年的村长换届选举,大家都鼓励他去试试,但是他却很委婉的拒绝了,说这是读书人的擅长,种惯庄稼的,做不了这工作。然而村里人就笑着问他,你不是高中毕业的吗?你不是读书人哦。他听后只是笑笑,抽一口水烟筒就又扯到别的话题,这样久而久之,大家便也不再鼓励他去当官了,农村人的看法,只要不是我自己家人做官,谁当还不是一样,都捞不到一点好处,也对六爷没那么热情推荐了。
铺子门口有几棵菠萝树,遮天闭日的,晚霞虽然没有完成暗淡下来,但是人坐在下面,几乎就看不到光亮了。树下有几块大石头横七竖八的躺着,也有几张人们从铺子里搬出来的长凳。许多老人吃完饭就是这样坐在那里拉家常。六爷坐在一块石头上,照例是和那些大年纪的人唠叨一下他们家的小孩在外面发财了的事或者农田里的庄稼该什么时候下肥这样的话题,聊聊就抽一口水烟筒,看看远方,那样子似看透了人生。虽然六爷常来这里和别人聊天,却从不聊他自己。有时人家问他,怎么还不结婚,他脸色也会有点不好看,他没料到,就是这样一拖,时间就将自己拖到了年过半百的坎上。以前还可以说自己看不上那些女人,可是无论怎么样,人老了总得有个伴,无论什么样的女人,而他却没有,在村人的风俗中,面子总不光彩。所以每次人家一问这个他就会立即转移话题或者说天黑了该回家洗澡这样。大家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只是现在再回过头来看看他,村里人却也不敢再介绍女孩了,不说他已经稍微有了的白发,也不说他背开始有点驼,单是人家领女孩去那个家一看,就顿时会失望了,现在的人,谁不想过好日子,嫁给你,可不想跟着一辈子种田挨穷的。
其实六爷曾经有机会发家致富的,只是都没有把握住而已。那年村里有个人叫他一起合作做生意,就是在附近的乡里收一些辣椒或者四季豆之类的植物然后再用车放到城市里卖,人家出车叫他出点钱,赚到钱对半分。他不肯,怕人家骗他,推说还是老实种庄稼的好,硬是不肯。那个人现在早就发得一塌糊涂,全家都搬到了城市去住;或者那一次,有个老板出钱在他的家乡建了一个水库,然后在那养了许多鸡鸭猪,请他帮忙管理,然后工资按提成分。他也不肯,说放不下手头的那点工作,后来那水库一年能赚个百十万,要是当年他肯帮忙,早就是个万元户。然而几次机会都这样在他的迟疑与猜测中悄悄溜过,因为没有把握住所以就没有发家致富。
单身一人,平时倒没什么,就是农忙的时候,一个人忙上忙下的,才感到有点累。记得还是好多好多年前人家就对他说了,六爷,不用那么累拉,用秧盘来培植秧苗,十几天就可以拿到田里一撒,干净快捷。一个人就不要那么辛苦。但是每次人家这样说他就不屑,会说起那件往事,还记得那年不,大家刚开始试用抛秧盘的时候,几天连续下大雨,多少人的秧苗都是被猛烈的雨水冲的东倒西歪,那年就减产了好多。只有我的是自己用手一颗一颗种的,刮风下雨都不怕。然后说完六爷的脸上就挂满胜利的笑容,一个人又折腾着到田里将秧苗一颗颗拔起来,再自己一个人一颗颗的将秧苗整齐的种下去。可只是那一年而已,之后的这几年来,人家稻谷成熟收割的时候,产量又和六爷家的差不多了,所以大家就开始笑他的抱残守缺。但是他依然我行我素,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或许他是这样想,一直以来,村里人种庄稼的时候都是跟着我走,这次,却要我跟着你们走,这是没有过的道理。即使是历史的潮流又怎么样,我还是坚持我这么久以来就有的经验。
在一些老人眼中,六爷还有一个最值得让人赞扬的地方就是,他有一辆东风牌自行车。听说是村里第一辆自行车,以前,村里人好羡慕他,有时那些孩子在他院子玩的时候都忍不住上去抚摩一下。然而他很少借给别人,加上这车骨架太高,人矮的也骑不了,村里也甚少人和他借,只是每次见到他坐着车去赶集的时候大家会羡慕一下。这样他一骑就是二十多年,现在,大家不羡慕他了,人家早就有了摩托车或者奔驰,有时村里人见到他仍是骑着这自行车去赶集,人家就会问,21世纪拉,还骑自行车啊。换辆摩托吧。他总很不屑的说,我弄那东西干什么,种点庄稼的钱都不够买汽油。既然他这样说,村人自然没有办法,只是轻快的骑摩托车超过他,绝尘而去,而他,习惯性的脚踏。
六爷快五十岁了,但是翠儿还没有去读书,母亲已经年老八十。村人都会想,这日子什么时候会是个尽头,供孩子读书,如果读到大学毕业,起码要十六年。再过十六年,他六十六了,和他同辈的,都儿孙满堂了。而他,身边却没有伴。那个老迈的母亲,恐怕那个时候也不在他身边陪伴。而那个翠儿,毕竟不是亲生的,以后会对他怎么样呢?无人知道。或者以后刚好碰上她的家人要来认领回去,六爷又要怎么办呢?又无人知道。许多猜测不到最后总无法知道真实,到处一个人的人生过的好不好不到最后很难评价,大家只能拭目以待。
新的一天开始,六爷没有闲着,依旧是拿起锄头到田里工作。只是不知道,他偶尔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会不会后悔年少时没有好好把握住发财的机会;青年时没能找个好媳妇;壮年后没能跟上时代的潮流。或许在他心中,这些已经不重要。他的愿望,可能只是用余下的岁月守着一间茅屋,好好的让老母亲安享晚年,好好的让翠儿长大读书毕业出来工作。即使这个理想不伟大,可是我们常人应该佩服这个经受得住平淡的硬汉子这种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