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随心
一个晴天。江边不时吹来微风,拂过脸颊。你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看,你终于来到这里了。我侧过脸来,微笑。生活总是不断的流离选择。
我从城市中走来,到另一个城市中去。
那个南方沿海城市,曾有我的一份工作。上班坐车,或走路闲逛,街头是喧嚣的人群。异常地忙碌。空洞的脚步,空洞的亢奋,我听着自己和他们一样的声音。电脑前,和往常一样打开记事本。苦丁茶的味道随着不断上升的热气充斥了我的嗅觉。手指起落键盘敲响,是凌晨时分的梦魇。11月城市里的阳光依然灿烂,三十多度的气温透着夏天的嚣张。我便想念我阴雨绵绵的故乡。
给朋友发Email。一个人漂泊,不知是勇敢还是无奈。
故乡,这词说出口,其实总是在纸上的。就是每每要填表时,在籍贯一栏中写下的名字。常会想念故乡,是一种萦绕,亲切的挂念。在某个沉静的时刻突然浮上心头,默然地,再也挥之不去。
它是一个江南小城。青山环拥松林碧浪,柏油马路青石小巷,城的中间有条支流,彻夜不眠地奔向长江。我在我的城里生长。
小城没有海。逢阳春三月,便下起梅雨。雨下的细密缠绵,随着和风,踏着烟波漫开来。清明时踏青,遍山都是开得烂漫的野杜鹃和山茶。夏天的傍晚,街头庭院,随处可见茶水和竹藤椅,喝茶乘凉的大人和嬉戏的小孩。褪去白天的尘哗,直至夜色弥朦。我骑着单车,环绕小城。江边有排古城墙,斑驳的影子里渗透历史的年轮。安静的是秋天晌午的阳光,能一直看着它们从古墙壁上潺潺地流下来。
思念,是一幅清晰生动的湿漉漉的画卷。
半夜醒来打开床头的灯,光亮攸地照亮整个房间,让我睁不开眼。窗外有雨丝丝,敲打玻璃。这城市难得见着的雨,就这么悄然地下了一个晚上,吞噬无边际的黑暗。
她说:“溪涧之水的浪花是轻佻的,但倘是海水,则看来虽似一般的微波粼粼,也仍然饱蓄着洪涛大浪的气象的。”看张爱玲的小说,一字一句的看。一种极致反高潮地,艳异的空气和突然的跌落。在中学时便喜欢这种边缘化的细腻,看着看着就涓流进了心里。然后在梦里期许,有天能成为她那样的人。
梦就成了薄纸般的境象。
花一个小时的车程去看海。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发间染着金黄,水面闪着波澜。看海水拍打沙滩,没有束缚。远处礁石发着巨大的轰隆,翻涌出无尽的雄伟滂渤与荒凉。
常常一个人坐在海边,指间被冰凉的沙子填满。
曾利用假期去东南边的一个城市看海。是个很适合旅游的城市。干净的街,清爽的风,古炮台名佛寺,到处都是明晃晃的阳光。头裹花布身着宽松露脐衣裤的女子在街市,她们健康的象牙色的皮肤迎着海风,珊瑚色的嘴唇,眼神深邃专注。她们身材娇小而玲珑。她们说我听不懂的闽南话。
你在千里之外的城市打来电话,来这里吧,我一直在等着你。
你的城市,是我一直固执喜欢着的城市。那里有高大的红砖绿瓦欧式建筑,有古镇小巷旧公寓,有湿润苔类的青色石板和爬满绿色植物的锈斑栅栏。烈日下匆忙奔走的人群,夜色弥漫纸醉金迷。很多的酒吧、茶吧、咖啡屋。生活充满小资情调。还有条被污染的,是长江的入海口。
城市里高挑妖媚的女人和街头的阿婆流着一样的血液,一样地唔侬细语。
想象那里下雪的冬天。很小很碎的雪片,在夜里漂洒,来不及凝结就已经溶化。但依然可以穿上厚厚的外套,与你一起走在街头,清冷的路灯印着我们的影子,心中却悄然,一缕温馨缠绕。
我在城市中辗转。像一棵地里从根生长出的开花植物,常常因选择不同的土壤而根茎粗壮。枝叶葱绿茂盛质地细腻,不是树也不是草。我穿行在这样的日子里。
花朵有绽放的声音,在某个明亮或阴暗的时刻。它传进了想听的耳朵里,一种破裂清脆的声音。我听得见,也听得见里面细碎的精致的颓废。那是我的,如此艳丽的花朵。
喧嚣的陌生的街道,咖啡郁浓,女袖香飘。我需要不停地在电脑前写字,一页页的填满,这是精神食粮。有一天看中国地图,我划了一个三角形。我离开那条长江小支流,去南边的沙滩看海,然后迂回到长江入海口。终是长江脉流,一个汇入大海的过程。
想起小时候看《海的女儿》,爱上那个美丽善良的她。我甜甜地笑。就让我做海的女儿吧。
天气晴朗。蜗居一隅,我慵懒地伸展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