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词典:B《苦涩的童年》
有些过往,就这么储藏在记忆中,打开记忆的门楣,那些曾经的过往,在幽幽的诉说着情怀。问好作者!
在我的记忆中,珍藏着许多:恬谧的故事,古老的传说,美丽的画面和幽静的情怀;也收容着寂寞的心,无奈的,痛苦的、贫脊的往事;有过吃草根的“五风”凄苦,火热辛劳的“大集体”,激情无羁的“文革”和“改革开放”年代的经历。每每深入记忆的皮层,就象翻开一本精装的词典,那些词、那些画缤至踏来,楚楚动人!
苦涩的童年
历史的车轮滚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起站,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最艰难的岁月。三年自然灾害,中苏关系破裂,加之“共产风”如十二级台风,已摧枯拉朽之势,吹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使几千年受压迫受剥削的中华老百姓,再次在饥荒和死亡的孽海中挣扎。我的童年正是在这无比凄苦的岁月里,靠挖草根、啃鱼骨、吃老鼠……度了这三个春秋,留下一页页苦涩而难忘的“动漫”,也付予了我吃苦耐劳,勤奋坚毅的品质。
那是一个初春的夜晚。父亲和母亲被“合作社”的干部们教去上晚“班”--修水库。那时侯气温比现在低得多,二月间到处还是冰凌凌的冰,晚上都要在火炉边烤火。奶奶带着我们兄弟五个,没神打采的坐在火堂边。炉子里说是火,其实是点杂草上撒上几把秕谷糠头,烟直冒,有时熏得眼泪直流,有时呛得咳嗽不止。与其说取暖,倒不如说是受罪。
大约是晚上八点多钟,我的肚子就饿得“咕咕”直叫。这也难怪,当时象我们四、五岁的孩子,在食堂每天只计划四两米。早晨一小钵子粥,中午和晚上各一两半米,是用瓦钵子蒸的,可能是那些干部、厨房负责人扣减了,每个钵子就那么一丁点儿饭。那时侯孩子们吃饭不是大口大口吃,而是三五粒地数,就象现在在大宾馆品鲍鱼一般。生怕几口吃完了,似乎在想越吃得慢就肚子越饱。吃了饭,便跑到山坡上挖草根。人家大一点的能挖到土茯苓、葛茴之类的好东西。象我们这样三、五岁的,那有力气拿锄举铲。我记得有种叫“撕茅草”的根最好吃,嚼在嘴里有甜甜的感觉。要是挖不到撕茅根时,就找菊花草、水银草、狗尾蒿。找到了就连根拔出,胡乱在田边水沟里洗洗,就往口里塞。那味又苦、又涩、又腥,真难咽。但口总斗不过肚子,为活命,管他,只要不毒人。吃!
记得那天下午,我没吃多少这样的“零食”,所以这么早肚子就饿了。我用手紧紧按住肚子,骂肚子不争气:你看哥哥姐姐们谁都不饿,都“呼呼”的打起瞌睡来。奶奶也是闭着眼不声不响,大慨那时侯的人都不爱说话,因为说话要力气。
我忍了又忍,突然看见邻居家的一只猫,在啃着什么,咯、咯、咯的响。我悄悄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在啃一根两寸多长的鱼骨。我连忙扑过去,猫儿一见丢下鱼骨就跑。我小心奕奕的将鱼骨检起来,如获至宝。回到火炉边,拿起火钳将鱼骨夹到火堆里,烧了一小会,便夹出来,吹吹灰,又在裤脚上抹了抹,拿到鼻子下一嗅,还香着呢,忙放进嘴里嚼起来。又不敢大声嚼,怕响声惊醒了哥哥姐姐们,要分我的吃。
刚嚼完,门吱的一声开了,父亲回来了,哥姐都惊醒了。我父亲裤腿挽得高高的,满身是泥,饥黄消瘦的脸上汗水直冒,他背上背着一个人,蹒跚的跨过门坎。一进来就无力的叫道:“美伢子、雄伢子:快!你妈受伤了”。吓得我们兄妹们一滴溜都跑过去,叫“妈”。可没听妈回答。父亲将母亲放在床上,只见母亲脚板上的血直流,连父亲的腿上都是血。由于失血过多,母亲已昏弥过去。那时人小,见母亲躺在床上不动不说话。我以为妈妈死了,一把扑到母亲的身上大哭,摇着她泥泞的手哭喊道:“妈妈,你怎么啦?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们怎么办呀?妈妈呀……”姐姐更是伤心,一边用水为妈洗脚擦手,一边流着泪说:“好妈妈,快醒醒,别吓坏小弟弟呀!”扑倒母亲怀中“妈妈,我怎么得了哟!我的妈呀”。
全家人都吓坏了,还是奶奶有见识。她捏了捏母亲的手,对孙子们说:“你妈没死,快帮她止血”。奶奶叫父亲从楼上拿来一支“毛蜡烛”,奶奶将“毛蜡烛”的绒毛拨下广,贴在母亲的脚板上的伤口上。这时我才看清妈妈的右脚脚板心上被刺了一寸多长的伤口,就象小孩子的口一样大,血从伤口里一滴往下滴,好恐怖哟。父亲帮奶奶为母亲包扎好伤口后。奶奶又到火炉边为母亲作了一碗姜汤,用勺子喂到母亲的嘴里。我们兄弟姐妹都围在母亲周围,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谁也没说话。父亲着怔怔地坐在火炉边,呆若木鸡。这年月任你是英雄好汉、文才八斗,也会被生活折磨成“小人”或精神抑郁而变得麻木。父亲本来是个精明能干的人,现在却变得如此木纳。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即内疚又敬佩。如果不是父亲和母亲勤劳俭吃,在那个年代能让我们兄弟姐妹四个,还有祖母都能生存下来,简直是个神话。
约么一顿饭的功夫,母亲慢慢地醒过来了。当时我们高兴得又都哭了。母亲却有气无力地看了我们一眼,又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了泪水。
奶奶拿来一块熏得黑黑的老鼠肉,叫父亲用水喂给母亲吃了。母亲才精神好了一点,她细声细气地对父亲说:“让孩子们去睡吧,我没事的”。父亲点点头便安顿我们睡了。
这一晚我怎么也睡不觉,心里总想着母亲的痛,想着父亲的苦,想着自已明天是否还活着。眼泪将枕头都流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