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铁环
童年里的稚气,儿时的欢笑,小镇的风情,在作者的笔端栩栩如生,富有了灵性。文思素朴,文情饱满,欣赏了。
童年的故乡并不是天堂,但她有碧绿的山水,高挺的山梁,在那里我度过了美好的时光。对于儿时的玩具,记忆中最为深刻莫过于铁环了。黄昏,在宽广的晒粮场,在阡陌的小道上,倘若听到“沙沙”的声音,回过头就能看到一群孩子正嬉逐着滚动铁环,铁环质地不同,但都被滚磨得雪亮雪亮。
镇头有一家国营榨油场,从那里搞出来的铁环,当算第一流。没有办法的人就只能用废钢筋找镇上的铁匠打造一个并非全圆的铁环,铁环的好坏孩子们不会过于苛求,只要能拥有便是天大的满足。玩铁环的最好季节是秋季,那时庄稼即将收获,大人们农事多基本上顾不了孩子,孩子们放学后,可以满村满镇的玩到月儿挂上树梢。
当滚动的铁环穿过金灿灿的谷穗地时,一种乡间田野和谐的幸福便从小孩的心中荡漾到大人们的脸庞。
小舅在镇头国营榨油场当工人,他帮我搞了一个上等铁环,那时我把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并不热衷于玩乐。我的铁环,更多的时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这种“占着茅坑不屙屎”的举动,无疑会让一些小伙伴垂涎三尺,我的一个隔房堂弟,为此就动了歪脑筋。隔房的堂弟比我小半岁,个头却盖过我,因为家境贫穷,即便是找一根旧钢筋箍制成铁环这样看似简单的问题,他父亲也没有办法满足。当大伙儿在晒粮场滚着铁环一条龙似的摆开,他就一个人蹲在地坝中央,眼睛直愣愣地看着。
那年大年初一,吃过午饭,领了大人们发的一元“压岁钱”,我兴致勃勃地跑向后院堆放柴物的小屋,当我挪开柴堆时,发现自己隐藏的铁环不翼而飞。很自然地想到了堂弟,记得我藏铁环的时候,正好瞧见他在外面张望,看见我,便飞似的跑开了。
虽然我不喜欢玩铁环,但这毕竟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是不能容忍它落入别人手里的,我开始留意堂弟,但堂弟却同以前没有两样。每当别人滚动铁环时,他就在一旁呆呆地看,见别人的铁环猝然倒下,他会摇头叹气,以物喜,以物悲!
虽然怀疑,却又拿不出证据证明丢失的铁环与堂弟有关,于是我逐渐把这件事忘掉了。正月十五晚上深夜十二点,我肚子痛得厉害,父亲抱着我去镇医院,在露过晒粮场时,我听到一阵“沙沙”的声音,然后看见了堂弟在月光下十分熟练地滚动着铁环。我从父亲的背上挣扎下来,冲过去一把将堂弟掀翻在地,拾起了地上的铁环。
论气力我是敌不过堂弟的,何况我还正病着,但他没有还手,只是双手环抱着肩,惊惶地瑟缩着。我仍不解恨,又踹了他一脚,骂他真不要脸!然后甩手离去,把他留给惨白的月光。后来听说堂弟在晒粮场呆了整整一个晚上,他不敢回去,怕我向他的爹妈告状!
当我发现我对堂弟的残忍时,我已经在百里之遥的城市里读书了,一年难得见上几面。有一回高中毕业,我回到家里,看见堂弟正牵着一条牯牛下田,我在田坎上搓着双手和他瞎聊了一些城里的故事,当我又一次对儿时的“铁环”事件向他道歉时,他十分轻松地笑道:“那是年少轻狂无知时,即便当时你再多打我几个嘴巴,我也不会怪你的,毕竟我偷了你的东西”。我的心顿时沉重下来,堂弟需要的不过是一种乐趣,我原本是很容易就满足他的,却抹杀了。
许多年过去了,“铁环”这种玩具几乎已被时代淘汰,但我记忆中这轮铁环,却一直烙在我的心里,使我忘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