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不易

老公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一般有两种状态：微醉或者清醒。我一听声音语调就能判断出来的。说实话，老公大醉的时候极其可恶，基本属于无意识状态，可微醉时还是挺可爱的。因为唯有此时，我才能很直接地感受到他的自然流露的关爱。他会啰哩啰嗦不厌其烦地说一些平时会觉得难为情的话，并且一改往日内敛的性情，变得张扬而豪气冲天。他会说：老婆，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衣服、鞋子、饰品，想买多少买多少，不要心疼钱。钱是什么，花了咱再挣。说实话，每每这时，虽然听着可笑，可是一颗心却飘飘悠悠，如同在春天的原野上飞翔，满目的花团锦簇，处处的莺歌燕舞。似乎极目的大好河山皆为我所有，倾刻这间，我亦如神灵一般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可是清醒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却多是聊一些家长里短，柴米油盐，寒暖冷热的话题。虽然乏味，却也温馨，至少人是实实在在地站在地上了。昨晚就是这样，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工作，聊到了业务。老公淡淡的语气里无意间流露出了淡淡的无奈，突然间我的原本轻松的心情有一丝丝的阴翳飘过，一点点的寒意侵袭。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原以为，这段日子，我可以“躲进小楼成一统”，视闹市如山林，享受喧嚣中的宁静。可是现实却是没有真正的世外桃园可供我们逃避的，那种“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神仙日子，也许只有神仙能过吧。生活是实实在在的，每天都会有一张不同店面里的电脑打印的消费单，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我和儿子并不奢侈的生活痕迹。学费、补课费、伙食费、衣饰费、医药费、水电费、网费、电话费、儿子的零用费，真的是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数目居然相当的可观。这短短的三个月里，我其实已然不再小看任何一个专职的家庭主妇，她们每天的柴米油盐也许不再只是一个家庭最直观的消费帐单，而是CPI的最有价值的反映了。菜价涨了，是因为下雪了；肉价涨了，只为生猪供应少了；还有闹心的房价，总是没有回落的迹象；金价涨了，黄金类股票也涨了，是因为美元一直在贬值；车价上涨倒不怕，主要是油价一直在涨，买起养不起啊。总之，每天的最贴近老百姓的经济新闻也无非是这些内容，而这些事情，一个家庭主妇可以如数家珍，你说，你还敢小看一个不起眼的家庭主妇吗？

隐隐的工作的压力，既是近忧，更是远虑。虽然目前我们衣食无忧，和电视剧《蜗居》中的海萍一家奋斗十年仍不能谋得一个容身之地的困窘相比，我们好似生活在天堂，可是亦如其中的李老太太所说：五十万？如果你整天大吃大喝，不出三年就会一无所有（当然这也只是社会底层的百姓所能想象出的大吃大喝啦）。这可不比八十年代，万元户就很了不起了。所以，我们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的，否则坐吃山空，还真不知后半生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所有理想在没有涉及到钱的时候都是光环闪耀，可是一旦涉及到金钱，就全都成了梦想了”，电视剧中的台词一语道破了我整天做梦的原因。可是有梦毕竟还有一丝的希望，如今，当梦也醒了的时候，我们除了无奈，不知还剩下些什么？

朋友曾说：压力太大了，两个孩子，都还小。不比你，快熬出头了。我说：你要有压力，别人都别活了。你在享受天伦之乐呢，还矫情。可是昨晚突然之间就理解了他，他或许真的是有感而发吧。虽然朋友属于先富起来的一拨人的其中一员，有房有车。房呢，不少也不小；车呢，有公也有私。可是毕竟还没有富到可以随心所欲地享受生活的地步，也还是得斤斤计较地过日子。这也许就是我们吧，所谓生于忧患，或者可以反过来说忧患而生吧。生活，就是这样让人的心在七上八下中享受荡秋千般的小小的眩晕的快乐和忧惧。可是，穷也好，富也罢，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穷了穷过，富了富过；钱多多花，钱少少花。可是没有是绝对不可以的。

隐隐的不安让睡意全无，不知老公是否已经睡熟了呢？黑暗中默默地靠着床头坐了好久，自觉想明白了些什么，可是胸口那点点拥堵的沉重却终难散去。电视剧中的那一幕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当海萍的家因那六万元的高利贷而即将分崩离析的时候，却峰回路转，因为海藻与宋的关系而柳暗花明。宋是一个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官场中人，已然有千万巨款在手。区区的六万元，挽救了一个家庭，也葬送了一个女孩子的清纯和爱情。但是说实话，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却是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有了片刻的轻松，因为实在被这个困窘不堪的家庭压的透不过气来。不知海萍当时是不是也这样呢？犹如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那样，再也无暇顾及她曾经的信仰和原则了。

可是当海萍终于能够喘过一口气的时候，她还是不能认同海藻的生活方式，她依然在坚持。

这正是如我们一般的社会底层人物的无奈，可我不想指责她一时的软弱和放弃。因为，人生不容易。活着不容易。坚持也不容易。

又想起朋友的话。他说：现在真的很迷茫。我取笑他：四十岁了还迷茫？朋友答：惑了。

不管是软弱还是困惑，生活仍在继续；不管是穷过富过，我们还得奋斗。

这就是生活。活着不易。

2009－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