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鸡的故事

当－当－当，通讯大楼的大钟又开始报时了，这声音听起来有点有气无力，让本来就显得冷峻的城市又增加了几分沉寂，几分忧伤。想想故乡那曙色初露的清晨，当报晓的雄鸡一声吟唱之时，引领的又该一场多么雄伟壮观的重唱，展开的的又该是一幅多么生机勃然的画卷啊！每次听到报时大钟的声音，总是会想起老家那两只鸡。

枯藤，老树，板桥，寒霜，潺潺流水。没有喘着粗气的大烟囱，也没有动物养殖场那一排排平房。霜降过后，妈妈从县城里买的十只小鸡，最终就只剩下了两只。这两只鸡已慢慢长大了，从此便形影不离，相依为命，形同兄妹。

等到那只母鸡开始下蛋时，那只公鸡几经长得又三斤多重了，由于妈妈喂养、照看的好，这只花公鸡长得还真是健壮，丰满，威风八面，俨然一副不可侵犯地样子，很快成了我们左邻右舍“鸡国”里的一个霸王，完全不像那只母鸡那样老实、本分。

这只鸡打架没说的，从没输过，可就是打鸣不行。爸爸本想着指望他给我们家省出一个小闹钟的钱来，可这家伙就是不识时务，很少打鸣，而且贪吃、贪色、黩武成性，有一此居然把隔壁张婶家的那只芦花鸡逼得跳了河，让张婶恼了我们家好几天。还有一次，把王奶奶家三岁的小孙孙追了两丈多远，居然抢小孩的馍馍吃！

真太不争气了！爸爸、妈妈都不是多时的人，于是，爸爸便决定：第二天就去赶集，把这只鸡给买了。家人缺钱，妈妈又见不得杀生，在那时看来，把这只花公鸡卖掉是息事宁人的最好办法。

大人有大人的主意，孩子有孩子的想法。我和妹妹当时就坚决反对卖掉那只公鸡，唯一的原因是，那只公鸡是我们兄妹俩心目中的英雄：每当我或者妹妹被稍大一些的孩子欺负时，总是会说“我让我们家的花公鸡来啄你”，听到这话，小伙伴们也往往会就此罢手。古人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小时候，一直大公鸡也居然会成为我和妹妹心目中的庇护神，现在说起来还真是觉得好笑。

不过，尽管我和妹妹很不愿意，爸爸最终还是把那只公鸡买了，从城里买回来一包饼干和一个小皮球，给了我们兄妹俩。慢慢地，我和妹妹也就不再为那只大公鸡使性子了。

自打那只公鸡被卖掉之后，我家院子里倒是安静了不少，可那只母鸡却开始罢工了，好几天都不下蛋，吃的东西也少了，妈妈说她是舍不得那个青梅竹马的伙伴，想他了。妈妈还说和人一样，动物也是有感情的。

十多天过去了，那只母鸡又开始下蛋了，不过食量还是很小，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年底第二年夏天。于是妈妈决定让她来孵小鸡。妈妈在这只鸡身子下总共放了十二只鸡蛋，最后成功复出了八只小鸡，可能是第一次做妈妈，这只鸡照顾起来小鸡显得很笨拙，也不知怎么搞地，最后也只剩下了两只。就连这两只小鸡，也差点在一次暴风雨中被淹死。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忽然间的一场倾盆大雨，让正在晒麦子的人们忙成了一团，我们家当然也不例外。当我们收完晒在席子上的麦子，躲在了家里，看着那电闪雷鸣的大雨在怎样远近的一切时，这才想起那只带着两个小鸡仔的老母鸡还未回家。雨实在是太大了，一下就是半小时，老母鸡估计没事，倒是那两只小鸡，肯定是活不成了！当时我们都这样想。

大雨过去了，一家人这才去找，果不其然，处于院子角落的鸡舍里全都是水，估计有一尺多深，“咕－咕－咕”妈妈试探着叫了几声，只见—老母鸡从鸡舍的一角开始游了过来，背上站着她的两个孩子。在一丈见方，一尺多深的水潭里，这母女（子）仨，活像一只刚刚组装完毕航空母舰，威风凛凛地驶出了公海。当时心里想，这该不会是世界上最原始的航母吧！

也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这两只小鸡后来也都长成了母鸡，在老母鸡病死被我们埋掉之后，他们俩个竟然成了了我们家的主要经济来源。靠爸爸妈妈起早贪黑辛苦挣的工分，我们家粮食虽不缺，却也舍不得卖，有了两只很少歇窝下蛋的鸡，在妈妈的打理下，我们家基本上还能达到收支相抵。

上小学那年秋，那两只鸡有一次误食了鼠药而口流白沫，村里的土医生给他们做了开了刀，洗了鸡嗉子也没救活，我们全家人为此难过了好几天。鸡贩子二饼又想出钱将那两只死鸡买了去，结果被爸爸严词拒绝。爸爸说，把病死的鸡和被毒死的鸡卖掉，是昧着良心甚至是犯法的事，绝对不能干！

于是，我和妹妹把一只埋在了屋后的核桃树下，另一只埋在了柿子树下。和埋葬那只老母鸡的地方相隔不到一仗距离。在那只公鸡被卖掉，母鸡病死之后，这两只鸡的死亡，让这母子三个死后也好有个相互照应。

说来也怪，自那年后，那可核桃和柿子树结出的果实比原来树木多了，个也大了一些；而且，屋后的小山坡上，野鸡冠花也比以前开得更艳了。

现如今，故乡的粘土小道已成了水泥路面，大多数人家的土坯房已经变成漂亮的两层小洋楼。唯有屋后那两颗核桃和柿子树还挺立在那里，在季节的变换里，用春华秋实见证者生活的变迁，也撩拨着我童年的记忆。

露从今日白，月是故乡明。有时候，还真想有一只报晓的雄鸡！好让我乘着它那一声长鸣，穿越时空隧道，回到那每每夜深人静时梦萦魂牵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