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足

闻香风停云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2-07 15:10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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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整篇文字读着给人一种非常质朴的感觉,作者把生活里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用流畅的文笔表达的惟妙惟肖,恍若使人看到了那个夏日里赤足奔跑的孩童,从文字里也不难看出作者对家乡的那片泥土地所蕴含的深切感情!文字具有一定的生活意义,值得一读!推荐欣赏!

好友说,她一个夏天都是赤足在家过暑假的,还喜欢睡前让爱人抚摸脚底。如此让脚亲近自然、感受亲情,想必是十分惬意和幸福的。

今年暑假,一向喜静的我开始天天锻炼身体了,其中的一项就是赤足在家里地砖上慢跑。根据人体经络和穴位理论,手掌、脚掌乃至耳朵,都有我们全身主要器官的对应穴位和区域。赤足运动,无意中对脚底穴位进行按摩、刺激,也就激发了我们肌体主要器官的神经活动性,促进了经脉的运行、循环,有利于强身健体。

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天,清晨赤足在平平光光的地砖上慢跑,脚底与干净的地砖亲吻,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一股淡淡的凉意从脚底心静静地很快地升起,让人感觉非常的舒服。几分钟后,随着脚底汗水的慢慢渗出,脚底光滑的感觉就少了,多了粘滋滋的味道,发出的声音也是暗淡的粘乎乎的啪嗒声了。但地砖的凉意不减反增,感觉倒是更凉,更清晰,更亲切,大概是随着运动量上升,脚底的温度也会上升的缘故。

正轨医院里出生的孩子,出生证后面都附着孩子的脚印纸,那是新生儿在光明世界里的第一个脚印,虽然我们还看不清脚掌的纹理,只看出个轮廓,但是感觉那么的可爱,那么的优雅,那么的无与伦比。“赤足走在窄窄的田埂上,听着脚步噼啪噼啪地响……”上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台湾校园歌曲唱出了我们乡下孩子许多童年的梦想,那份田园自然,那份天真活泼,那份无拘无束的感觉,你想要多好就有多好。考大学时体检,医生让我赤足在水泥地板上踩个水印,说是检查足弓是否正常,可见,这个脚印能改变你的人生轨迹。你说重要不重要?东方卫视的《舞林大会》吸引了不少眼球,那天正好看到一对男女选手跳了一个相当不错的舞蹈,点评时,刁钻的评委还是指出了他们的一个不可忽视的瑕疵:女的赤足,与男的穿了双很薄的舞鞋(说是为了保护脚掌的)形成了明显的不协调。也许,对于艺术或比赛,我们追求的是尽善尽美,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

记得小时在乡下,赤足是常事。很小时,多次问爸爸,为什么人们都管对河的邻居李叔叔叫“赤脚医生”?而我从没有见过他背着印有醒目红十字的药箱出诊时赤过脚。那时,一个热天,只要在家里,我们都是成天赤足玩耍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个暑假下来,我们用柔软的脚掌丈量过村中的每一条小路,脚心亲吻过那些路上的每一块砖,每一块石,也抚摸过出村的每一条田间小路,双脚还跋涉过近村的每条河的两边河滩……所以,等到九月一日开学,那双黑黑的粗糙了的脚,总是不肯拘束于那双不算太硬的塑料凉鞋,一直等到天凉换比较舒服的布鞋时,十个脚趾还是那么桀骜不驯,仿佛是一群不顶穿鞋尖就要被闷死的孙猴子。

有三件印象很深的赤足事,不妨简单说一说。一是寒冬腊月赤足下河塘摸鱼,那个刺骨的寒冷,冷到你的双脚不一会儿便麻木了,感觉好像是踩着高跷走在泥水里;二是三伏酷暑天的下午赤足下田插秧,那个灼热的烫,烫得你直想从田里跳回田埂上,可是你得在这样的水里泡大半天,第二天两脚蜕一层皮实属正常;三是帮父母赤足踏泥(踏熟了的泥才可做瓦坯),那个人为制造的泥泞脚酸,酸得你直想一屁股往泥堆上坐下,等坚持到双脚解放,走在路上的我好像是个会轻功的大侠,脚底满是轻飘飘的感觉。

跟许多人一样,我就这样赤足踏着江南湿润、温和、柔软、黝黑的泥土,将大地母亲绵延不绝的地气化作强大的成长力量,一天天茁壮成长。可是,终有那么几次,我背着行囊,穿着布鞋,怀着几分激动又几分惆怅的心情,踏着那熟悉而又亲切的村间小路,走向那陌生的集镇,走向那未知的城市,去读初中、高中、大学了。我知道,我跟家乡越来越远了,也跟那泥土越来越远了。

如今,我工作在江南小镇,父母也从老家搬到了镇上,老家已经有好几年没去了。那赤足的情形,那泥土的芬芳,有时依稀出现在我的梦境里,虽然显得不可捉摸,虚无缥缈,却依然美妙无比,令人久久不能释怀。同事们纷纷以车代步了,我坚持步行上下班,然而穿着皮鞋,走在坚硬的水泥马路上,感觉脚底心还是少了那份自然的凉意,那份柔软的温厚,那份犹如喝饱了乳汁后躺在母亲怀里安睡的婴儿所能享受的纯粹的宁静。成长和文明,让我们远离家乡,远离泥土,远离自然。越是被文明包裹,我们就越与本能、自然隔阂。我们不仅把脚越来越考究地包裹起来,并逐渐弱化它的功能,甚至把脸和整个身体都精心隐藏起来,或是小心翼翼地伪装起来。当我们看到有人微笑时,我们越来越无法判断他(她)是否快乐着,就如我们无法知道他(她)那铮亮皮鞋或鲜丽靴子里的脚是否长着脚气一样。